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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雲深隻覺得自己光怪陸離的黑暗中掙紮了許久。

再次睜眼時，耳邊卻先傳來了護士的竊竊私語。

“…向小姐和那位江先生也太甜了，做產檢都要黏在一起難舍難分。”

“可不是嘛，孩子都有了，估計好事將近了。”

傅雲深涼涼地扯了扯唇角。

他緩緩抬起手，蓋住通紅的眼眶。

他們曾經，也有過一個孩子。

他和向青梨的孩子。

那天夜裏，向青梨的體檢報告和往常一樣，直接發送到他手上，他剛準備告訴向青梨這個意外之喜。

可推開浴室門，卻是女人仰頭喘息著的不堪模樣。

後來，向青梨在他被綁架之時受驚後又受了傷，被送去醫院後，孩子沒能保住。

那時向青梨還昏迷著，他坐在病床邊，握著女人沒有知覺的手，最終決定什麼也不說。

既然已經失去，何必再給她增添痛苦？

出院後，他曾試探地問過向青梨。

“阿梨，你喜歡孩子嗎？”

擺弄手機的女人頭也不抬，語氣隨意。

“麻煩。”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釘子一樣楔進傅雲深心裏。

他將心口處的酸澀揉開，告訴自己。

也好，這樣就算哪天向青梨知道了，也不會那麼傷心自責。

就在這時，手機亮起。

是向奶奶，想見他一麵。

傅雲深想到那個永遠護著他關心他的奶奶，心頭一熱。

是了，離開之前，他還要去見奶奶一麵。

他咬緊牙關，撐著床沿坐起身，強忍著腿上的痛意，挪下床去。

可就在邁進走廊的那一刻，他卻猛地滯住了腳步。

隻見向青梨撫著小腹，滿眼憐愛，而江淮之小心翼翼地將她護在懷裏。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向青梨，

謹慎、生澀，甚至透著手足無措。

似是察覺到凝視的目光，向青梨倏地抬起頭。

卻在看到傅雲深的那一刻微微滯住。

空氣凝固了一瞬，卻被傅雲深開口打破。

“還沒恭喜你，”他的聲音平靜，“要當媽媽了。”

向青梨看著他，隻覺得心中莫名墜了一下。

那個不論多晚都會等她回家，會聽一句情話就臉紅半天的男孩，如今卻陌生得讓她心慌。

“我最近情況特殊，”她緩緩開口，聲音幹澀，“需要靜養，我讓淮之搬到家裏住一段時間，方便照顧我。”

說完，她緊盯著傅雲深的臉，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點情緒的波動。

憤怒也好，傷心也罷。

卻什麼都沒有。

傅雲深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當然。”

畢竟，那個家，他再也不會回去了。

向青梨原本準備的說辭和解釋悉數哽在了喉中，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

她皺了皺眉，卻沒再說話，被江淮之扶著緩緩向外走去。

向青梨走路的姿勢有些別扭，傅雲深看在眼裏，卻並未多問。

卻在和向家跟來那幾個保姆錯身而過之時，聽到她們的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大小姐為了讓江淮之進向家，不顧身孕在向總門前跪了一天一夜，膝蓋都快廢了…”

聲音漸行漸遠。

傅雲深低下頭，腿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可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和向青梨剛在一起的時候。

那時，向父冷著臉，叫人將他攔在門外。

“我們向家，不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的。”

而向青梨拉著他的手，眉眼堅定。

“爸，雲深是我認定的人。”

可傅雲深不願她們父女為了自己起爭執，所以勸住向青梨，更是規規矩矩地從未再踏入向家老宅。

向青梨總是窩在他懷裏，嬌聲說“委屈我的雲深了。”

可每逢年節家宴，向青梨也從未再提過帶他回去。

直到向奶奶親自出麵，拄著拐杖站在祠堂裏，對向家所有人說。

“雲深是我認定的孫女婿，誰有意見，先過我這一關。”

那時的向青梨站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掌心溫熱。

隻是如今，熱意散去，他才明白。

其實有些溫暖，從一開始便是鏡花水月，一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