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當死戰到底

周天闊目光掃過周帆和周北琛，眉頭微挑。

他清楚這二人的靠山，一個比一個硬。

周帆之母是當朝皇後，背後是林家，一門三相，當朝宰相林霽川更是林家核心，在文官中一手遮天。

周北琛是劉貴妃之子，貴妃之兄劉岸，乃是大將軍，手握十萬邊軍，權傾朝野。

二人聯手，在朝中勢力滔天。

周朔被攪得心煩，揮手道：“漢王，大封正逢危難，你莫要添亂，退下吧。”

周天闊目光堅定的看著周朔，道：“父皇，按我大封祖訓。”

“國家逢危急，在京皇子皆有議事進言的權利。”

“兒臣身為大封皇子，願為國分憂！”

聽得此話，文武百官皆是一愣。

周朔更是一臉詫異，以往他一聲嗬斥，周天闊都會嚇得唯唯諾諾，今日怎麼像是轉了性子。

“你有何見解？趕緊說吧！”

“父皇。”

周天闊沉吟道：“兒臣想問一句，若是父皇與百官南遷江南，那京中百萬百姓該如何？”

這句話好像晴天霹靂，劈在每個大臣的心頭。

不遠處，兵馬大元帥戚然，目光看向周天闊，眼中浮現一抹訝異，沒想到周天闊一個紈絝還能想到京中百姓。

“你繼續說！”

周朔目光變幻。

周天闊深吸一口氣，將記憶中的過往緩緩道來。

“大封二年，大金攻破揚州。”

“屠戮十日，屍橫遍野。”

“十萬軍民，僅存三十六人！”

“大封三年，大金鐵浮屠踏破蕭關。”

“擄掠女子萬名，牛羊無數。”

“男童、青壯，盡皆慘死！”

“大封五年，大金破江陰城。”

“血流成河，街道之上，鮮血成溪。”

“江陰至今仍被稱作鬼城！”

“如今大封八年，大金十萬鐵騎直逼京城。”

“父皇若遷都江南，京中百萬百姓，必然被屠殺殆盡！”

這番話如尖刀狠狠刺進眾人心裏，大金殘暴曆曆在目，無人敢忘。

周天闊看著龍椅之上的周朔，字字鏗鏘，聲若洪鐘

“我大封，當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死戰，是唯一的出路！”

金鑾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眾人不敢置信的看著周天闊。

周帆和周北琛也是一臉震驚。

這還是那個沉浸於美色，一無是處的廢物漢王嗎？

這分明是那個年少時隨軍出征，殺伐果斷，威震大封的九皇子周天闊！

龍椅上，周朔握著扶手，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好！”

“好一個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他再次看向周天闊的目光中，充斥著毫不掩飾的讚許。

這才是他周朔的兒子。

這才是大封皇子該有的模樣！

“陛下，老臣讚同漢王殿下的想法！”

“我大封，當死戰到底！”

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傳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周天闊偏頭看去，隻見一位身著紅甲的老將軍，緩步走出隊列。

老將軍須發微霜，精神矍鑠，周身縈繞著濃烈的沙場煞氣。

正是兵馬大元帥，戚然。

戚然執掌京中禁衛軍，乃是大封武將第一人，更是朝堂中的中立派，不偏不倚，隻忠於大封，忠於皇帝。

他的表態，宛如一顆重磅炸彈。

周帆和周北琛的心頭，頓時湧上一股不妙的預感。

周帆眼珠一轉，道：“父皇，九弟所言，雖然屬實。”

“但兒臣還是認為，遷都江南是最穩妥的辦法！”

“大金十萬精銳，銳不可當。”

“京中守軍不足三萬，殊死一搏，風險太大！”

“京城百姓固然重要，可父皇的安危，更是重中之重！”

話音落下。

周北琛也跟著道：“兒臣讚同大哥。”

“君為尊，民為輕。”

“父皇乃九五之尊，萬金之軀。”

“百姓若是知曉，必會理解父皇的苦心！”

二人一唱一和。

殿中文官再次齊齊跪拜：“臣等附議！”

周朔眸子再次冷了下來，他看向周天闊，道：“漢王，你怎麼看？”

周天闊看了一眼周北琛，道：“兒臣的想法，與六哥恰恰相反。”

“兒臣以為，君為舟，民為水。”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周北琛臉色一白，心中震驚不已。

這真是那個隻知尋花問柳的紈絝九弟？

這般見識，這般言論，他都未必能說得出來！

戚然眼中精光爆閃，低聲歎道：“傳言誤人，傳言誤人啊！”

“漢王，繼續說！”

周朔按捺住心中的激動，抬手示意。

“兒臣縱覽史書，發現一個規律。”

“天下之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此乃曆史大潮，無人能阻！”

“而百姓，民心，便是這天下爭雄的根本！”

“現如今，六國鼎立，我大封居於中原。”

“北有大金虎視眈眈，南有大楚、大魏虎踞，西有大齊，東有大元。”

“諸國相爭，不爭則死！”

“眼下，我大封看似能退往江南，實則已退無可退！”

周天闊凝聲道。

周朔靠在龍椅上，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

“漢王殿下說得好！”

戚然一臉欣喜，非常欣賞的看著周天闊。

這番話，與他心中所想不謀而合！

而戚然越是讚賞，周帆心中危機越重，他凝神反駁道：“九弟此言差矣！”

“京中有三萬精銳，一萬即可護送父皇南下江南。”

“江南乃富庶之地，糧草充足，何來退無可退之說？”

周天闊看著周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等的就是這個問題。

“大哥說的沒錯，此刻遷都江南，的確能暫渡危機。”

“但大哥想過沒有，下次大金揮師南下，進攻江南。”

“我大封又該往何處退？”

周帆一時語塞，臉色漲紅。

周天闊乘勝追擊，聲音洪亮的道：“再者，京城失守，百萬百姓被大金屠戮。”

“且不說諸國如何恥笑我大封。”

“單說我大封其他州府的百姓，會如何看待朝廷？”

“今日朝廷能放棄京城百姓，他日就能放棄他們！”

“說句大不敬的話，父皇戰死，我周天闊戰死。”

“大哥、六哥戰死，大封所有皇室、所有大臣盡皆戰死。”

“大封也不會真正滅亡！”

“因為，百姓記著大封，念著大封。”

“隻要百姓在，大封就還在！”

“反之，一個國家失去了民心，失去了百姓的信任。”

“這個國家才是真正的名存實亡！”

“兒臣寧可大封站著死，也不願大封跪著生！”

這時，一陣冷風從殿外湧入，氣氛好似凝固了起來。

周朔死死盯著殿中身姿挺拔的周天闊，心中激動，難以言表。

“九弟！你好大的膽！”

“竟敢詛咒父皇，罪該萬死！”

周帆厲聲大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