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餓暈過去了

她蒼白著嘴唇搖頭，眼珠僵直，“我沒事，書還給你了，我先走了。”

李瘋子猶豫，“我這有半個菜包子，你吃不吃？”

薑犀魚目光順著菜包子看過去，渙散的瞳仁短暫凝聚了一下。

她下意識搖搖頭，卻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想開口拒絕可又說不出話來。

李瘋子的身體好像動了，在她眼底自下而上緩緩飄了上去。

破布鋪就的攤子、李瘋子、背後的磚房還有湛藍的天空......這些畫麵共同扭曲成萬花筒，在一起糾纏旋轉。

奇怪......

他明明是坐著的，怎麼會飛......

薑犀魚......薑犀魚成功被餓暈了。

——

“小孩......醒醒。”

“這不會是死了吧？”

“別胡說！孫婆婆來了，快讓她看看！”

不大的屋子裏站滿了村民，有看熱鬧的，有擔心的，有跟著忙前忙後幫忙的。

見人來了，李瘋子忙給讓開位置，站到一旁眼巴巴看著。

孫婆婆探了探鼻息，鬆了口氣，“還有氣呢，沒死。”

又摸了摸小孩的脖頸，隨後吩咐道，“拿碗熱糖水來，這孩子身上冷得跟冰似的。”

一番檢查後。

她歎了口氣，給小孩蓋上被子，不滿地看向屋內。

“誰是這孩子的父母？生而不養，這麼不上心了！這孩子是生生餓暈過去的！”

屋內一片嘩然。

“這孩子是誰家的？”

“沒見過，不是咱們村的。”

“我看見過她在李瘋子攤子上看書來著。”

目光齊刷刷聚到李瘋子身上，他不自在地眼神亂飄。

“我......我也不知道，聽她自己說是個孤兒，住在山裏。”

一個六七歲大的孤兒......

沒有父母照看，自己怎麼活下去的？

眾人沉默了，看向床上小孩的目光帶上了些憐憫。

薑犀魚不知道這些，她躺在床上，眉頭緊皺，腸胃餓得一陣攪動，眼睫顫了半天，終於悠悠轉醒。

還沒等張嘴，就和十幾雙死死盯著她的眼睛對上，目光充滿了狂熱和同情。

薑犀魚：“......”

這是什麼祭品視角？

“孩子，來喝口熱糖水暖暖。”

一個大嬸扶起她，遞上一碗紅糖水。

好香......

薑犀魚聳了聳鼻子，身體先一步作出反應，嘴巴湊過去，大口吞咽起來，一副幾天沒吃飯的餓相。

看得周圍人更是唏噓不已，連糖水都能喝得這麼歡，真是沒吃過好東西。

“可憐見的喲！”

“小娃娃，你一個人住在山裏啊，吃的喝的怎麼辦？怪不得生的這麼瘦小。”

薑犀魚正抻著脖子喝糖水，聞言抹了把嘴唇，自豪地張口。

“不要緊，我前些天打了頭——”

“咳咳咳咳咳咳咳！！！！”

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聲打斷了她。

薑犀魚眨了眨眼，跟李瘋子對上視線，見他拚命朝自己使著眼色。

她嘴上下意識改了口風：“奧，我的意思是，我......我前些天撿了些蘑菇吃，所以還不餓呢。”

“嘰咕~~~”

話音剛落，肚子就不爭氣地叫了。

薑犀魚：“......”

旁邊的大媽一臉心疼，“瞧這孩子，這餓得都說胡話了。”

果然是多行不義必自斃，薑犀魚決定閉上嘴。

“快給這孩子先拿點吃的吧。”有人提議道。

她聞言眼睛一亮，立刻期待地點點頭。

“好呀好呀好呀！”

讓引靈入體滾蛋吧。

她要狠狠用大食物填滿自己的身體。

王大媽說，“我家剛新蒸了饅頭，拿點過來墊墊肚子吧。”

於是乎——

眾人眼睜睜看著王大媽跟個搬運工一樣，不斷地往這兒拿著一筐筐饅頭。

而吃掉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還意猶未盡地咬著手指，眼神羞澀又期待地看向王大媽。

臉上就差寫了幾個大字：沒吃飽，還有嗎？

一時熱心腸卻慘遭破產的王大媽：“......”

王大媽木著臉，“家裏還剩下最後一個，你都吃了吧。“

看著這瘦巴巴的女娃大口吃著第十八個饅頭，眾人神情複雜。

“這也太能吃了......”

“額滴娘嘞！壯丁也沒她能吃啊！”

“十八個饅頭......”

薑犀魚狼吞虎咽吃完最後一個，腹中難耐的饑餓感終於有所緩解。

她抹了把淚，真情實感地握著王大媽的手，“大媽，您太善良了，今天的飯一定不白吃你家的，我一定會好好報答您的！”

“......”

“不用，吃飽了就行。”

王大媽到底還是善良，揮揮手就決定算了。

不過是十......十八個饅頭而已。

“也謝謝大家。”

薑犀魚下了床，朝眾人深深鞠了幾躬，她起身收拾好行李係在胸前。

“今天麻煩大家了，天色不早，我就先回家了。”

她這副瀟灑的模樣倒是把眾人整不會了。

還沒水缸大的小豆丁，過著這麼悲慘的生活，卻一點不抱怨，樂觀中透著辛酸。

“小娃娃，你要回山上去啊？”有人擔憂。

薑犀魚不甚在意地拍拍胸脯，“沒關係的，我有房子住的。”

陋室也是室，破屋也是屋。

李瘋子上前把她拉到一邊，低聲問，“你能行嗎，今天怎麼回事，突然暈了，嚇死我了。”

薑犀魚有些羞赧地抓了抓頭發，“沒事，我就是餓了，今天早上沒吃飯。”

李瘋子不可置信，“一頓飯沒吃就能餓成這樣？”

薑犀魚愈發羞愧地低下頭，不敢吱聲。

他嘖了一聲，“你這樣靠山吃山不是辦法，馬上入冬了，到時候山獸休眠，百物凋零的，你吃什麼？”

薑犀魚小腦袋瓜一轉。

是啊，自己得另找個吃飯的營生。

李瘋子抱臂，“這附近的鎮子都是普通村民，沒有餘力，你在這兒除了乞討活不下去的。”

他俯身悄悄附耳，“想辦法去無名城，在那兒就算是乞討錢也多些。”

薑犀魚睜大雙眼。

無名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