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院長媽媽。
當初不顧她阻攔,義無反顧嫁給了蕭徑。
婚禮前的一晚,院長媽媽握著她的手,千叮萬囑:“不晚,你不是沒家的孩子,你有孤兒院,有我,千萬不要因為過於執拗想要擁有缺失的東西,而選錯了路。”
“不晚,婚後蕭徑對你不好,就回家。”
那夜的星空璀璨,秋不晚以為自己真的能幸福了,這結果,是她萬萬沒預測到的。
現在背後空無一人時,也隻有院長媽媽會問她一句:不晚,你最近好嗎?
聽到秋不晚遲遲沒有回答,丁琴輕歎了口氣:“蕭徑給我打電話了,說你想離婚,讓我勸你別鬧小性子。但你是我一手養大的孩子,你的脾性我最清楚,孩子,你肯定是受委屈了。”
“沒有。”
秋不晚不想讓她擔心,下意識的否定,但倔強的怎麼也說不出口要離婚的原因。
“不管有沒有,既然決定要踏過去,那就別糾結往事,咱們向前看。”
丁琴沉默了一會,繼續說道:“不晚,我還有件事想跟你說,政府聯合孤兒院準備開一場愛心藝術展,會有愛心攝影師來拍攝孩子們的照片,還會展覽孤兒院的孩子們,和癌症的小朋友們畫的畫。”
“思來想去,我這麼大年紀了,自然不懂這些,咱們院裏長大的孩子裏,也隻有你學的是藝術專業,所以,想讓你來幫幫我跟進這個項目,你有時間嗎?”
秋不晚迫不急的接下這個機會:“當然有!什麼時候開始呢?我提前做好準備。”
“可是這是個公益項目,可能沒有工資......”
但秋不晚現在很清楚,她需要的不是錢,而是讓她可以跟這個社會,和自己的專業有重新連接上的機會,更何況提供機會的人是院長媽媽。
她沒有絲毫遲疑:“我去。”
公益展的時間定在十二月二十四,平安夜。
這幾天秋不晚除了在準備離婚事宜,就是在查閱藝術展資料。
她拿到了政府提供的攝影師的資料,一一進行溝通,詳談這場公益展覽的規模和布局。
有事情打發時間,日子倒似流水般快了許多。
可偏偏在項目最順風順水的時候,秋不晚接到一通電話——投資方連夜撤資,人間蒸發了。
她匆匆趕回孤兒院。
車剛停穩,就望見院子裏兩道刺眼的人影。
蕭徑一身黑色羊絨大衣,襯得身形挺拔矜貴,仿佛不是來這舊牆斑駁的地方,而是出席某場名流酒會。
而他身旁的溫瑤,戴著白色毛絨圓帽,一身粉狐狸毛大衣,嬌俏得像朵溫室裏精心栽培的花。
兩人並肩站著,正給圍成圈的孩子分發包裝精致的禮物,畫麵溫馨得讓秋不晚胃裏一陣翻攪。
蕭徑比誰都清楚,孤兒院對她意味著什麼。
這兒是她的根,是她前半生僅有的避風港。
可結婚三年,他從未提過要來看看,
恐怕他連這扇鐵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如今倒好,帶著溫瑤,把這當成了展示慈悲的舞台。
秋不晚深吸一口氣,推門走進院子。
孩子們一見到她,立刻歡呼著湧上來:“秋姐姐!秋姐姐回來了!”
稚嫩的呼喊像溫流,稍稍撫平她心口的皺褶。
溫瑤聞聲回頭,臉上綻開一抹甜笑:“不晚姐,你來啦!”
秋不晚沒接她的話,目光越過她徑直看向蕭徑:“你們來做什麼?”
蕭徑還沒開口,溫瑤便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聲音軟糯:“是我讓蕭徑哥哥帶我來的。聽說你在這兒長大,我就想來看看......”
她頓了頓,眼波流轉,“不晚姐,你不會介意吧?”
蕭徑垂眸看她一眼,語氣理所當然:“她怎麼會介意。”
秋不晚指甲陷進掌心。
溫瑤笑意更深,目光掃過孩子們,忽然輕輕歎氣:“這些孩子真可憐,都沒父母在身邊......不晚姐,你說是吧?”
意思你也很可憐。
話裏裹著蜜,刺卻一根根往外冒。
秋不晚不想再孩子們麵前和她爭執,聲音冷下來:“院長把他們照顧得很好,不勞你費心。”
蕭徑皺了皺眉,顯然不滿她的態度。
他往前半步,擋在溫瑤身前:“你那個公益展覽的項目,投資方是不是跑了?我可以接手。”
他頓了頓,攬過溫瑤的肩,“瑤瑤在國外做過類似的項目,經驗豐富。讓她帶你,資源、資金你都不用愁,就這麼決定了。”
話說得漂亮,可字字都是算計——政府牽頭的公益項目,成了他給公司鍍金的跳板,塞進溫瑤,即做了人情,又控住了局麵。
至於秋不晚?不過是個順帶的工具,還得感恩戴德。
“不必了。”
秋不晚一口拒絕。
蕭徑似乎沒聽清,或者是不相信她會拒絕:“什麼?”
“我說,不必了。”
“蕭徑,你的資金,還有溫小姐的經驗,我都不需要。”
蕭徑的眉頭徹底擰了起來,這是他耐心耗盡的前兆:“秋不晚,別再這種時候任性,沒有投資,你那個項目下周就得停擺,前期所有人的投入都會打水漂。”
“對啊,不晚姐,你可能是太久沒有出社會了,不懂這裏麵的複雜性和嚴重性呢。”
溫瑤也跟著附和,眼底甚至迅速激起一層水光,仿佛萬分自責:“蕭徑哥哥,都怪我,讓不晚姐給我做了三年的保姆,不知道項目的重要性,不過......我們也是好心想幫幫她。”
“溫小姐,你的演技這麼好,不去報名群演真是可惜了。”
秋不晚不想再繼續看她們的表演,語氣變得鋒利:“還有你,蕭徑,你隻是想把這場公益,當做為你公司貼金,順便在給她鋪路的秀場。用最小的代價,換得最大的利益,三年了,還沒利用夠?”
“秋不晚,注意你的言辭。”蕭徑警告著。
以前,秋不晚很害怕他這副表情,她生怕他有一丁點不高興。
可現在,她覺得很沒意思。
明明兩個人都是敏感又尖銳的,可她偏偏想撫平他的刺。
可到頭來,這些尖刺,通通紮進自己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