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三點,工作室的警報毫無征兆地響了起來。
尖銳得能刺穿耳膜。
幾乎是同時,我老婆猛地推開門,臉上全是壓不住的焦急。
「快!林默!張總他們來了,說現在就要看那件青瓷!」
我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那件《孤品》還沒上最後的定色釉,怎麼能讓人看?
「你瘋了?現在看什麼看!」
「你跟張總說我不在!」
來不及多想,我抓起外套就想把她往外推。
那是我熬了整整三個月的心血,是準備送去參加國際窯藝大賽的!
張總那種做批量仿古貨的商人,他懂個屁!
他隻懂錢!
可我老婆死死扒住門框,聲音比警報還尖利。
「我說了!沒用!張總說就看一眼,不然合同不簽了!」
「林默你搞搞清楚,那是一千萬的合同!不是一千塊!」
她用力拽著我,幾乎是拖著我往外走。
「你快去應付一下,就一眼,能出什麼事?」
我的心沉到了穀底。
等我被她連拉帶拽地衝進展廳,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裏麵根本沒有什麼所謂的客戶團隊。
隻有我老婆,和那個油頭粉麵、挺著啤酒肚的張總。
他手裏拿著的,也不是什麼鑒賞用的手電筒。
而是一份厚厚的、燙金的合同。
又是那份仿古批量訂單的合同。
我老婆臉上一點把我從工作中拽出來的歉意都沒有,反而鬆了口氣,理直氣壯地指著張總。
「你看,我就說張總多有誠意,為了等你,半夜都願意親自過來。」
她的語氣,像是在炫耀一件商品。
我感覺一股血直衝頭頂,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所以,警報是你按的?」
她眼神閃躲了一下,隨即又挺直了腰板。
「我不按警報你會出來嗎?你的電話永遠打不通!」
「你知道那件瓷器正在關鍵時候嗎?一點震動都......」
我的話沒說完,就被張總不耐煩地打斷了。
他根本沒看我,繞過我,那雙油膩的皮鞋徑直走向展台中央的《孤品》。
我心一緊,幾乎是吼出來的。
「別碰!」
可已經晚了。
他那隻戴著碩大金戒指的油膩的手,就這麼毫無顧忌地,直接按在了瓶口上。
像按一個煙灰缸。
那一瞬間,我腦子裏所有的弦,都斷了。
我隻剩下一個念頭。
把他那隻手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