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避讓不及,被人推得一個踉蹌,李聽也趁機推了我一把。
他用的力氣不小,我腳下不穩,整個人朝後仰倒。
後腦勺重重牆角,玻璃杯的碎片紮進我的手掌和額頭。
血順著眉骨淌下來,滴在地板上,殷紅一片。
這把圍觀人群嚇了一大跳。
有人驚呼出聲,有人下意識往後退。
嶽父臉色一變,連忙站出來打圓場。
“好了好了,他自己沒站穩,大家都散了吧!”
他一邊說一邊往外推人,嶽母也配合著把病房門關上。
腳步聲漸漸遠去。
病房裏安靜下來。
嶽父皺著眉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關羨,我們好好跟你說,你怎麼就是說不聽呢?”
他語氣裏帶著不耐煩。
“你也知道你自己的壞名聲。”
“外麵傳你沒種傳了八年,今天這事傳出去,你覺得別人會信誰?”
我咬著牙,單手撐地,正要起身。
他忽然抬起腳,一腳踢在我剛離地的小腿上。
我整個人再次失去平衡,重重磕在地上。
膝蓋砸在碎玻璃上,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嶽父收回腳,歎了口氣。
“關羨,我不是想打你。我是想讓你清醒清醒。”
“你今天要是走出這個門,你知道外麵會怎麼傳你嗎?”
“忘恩負義、軟飯硬吃、老婆剛打完胎你就鬧離婚。”
“這些標簽你一輩子都撕不掉。”
我趴在地上,額頭上的血滴下來,模糊了視線。
李聽站在床邊不屑。
“關羨,你說你這是何苦呢?”
“挽挽對你夠可以了,換個人,早把你踹了。”
趙挽眼神冷漠。
“離婚?你配嗎?”
“你爸的公司,你媽的藥,你住的房子,你開的車。”
“哪一樣不是我們趙家的?”
“你今天敢走出這個門,明天我就讓你一家三口喝西北風。”
我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血,盯著趙挽。
“趙挽,你說得對,你趙家確實給了我不少。”
“那你有沒有算過,這八年,我還了多少?”
我握緊拳頭,指節泛白。
“五年前,你爸尿毒症,急需換腎。”
“匹配的腎源遲遲等不到,公司也因為你爸倒下,眼看就要破產。”
“是我把我爸公司賬上80%的現金流抽出來,填你家的窟窿。”
“然後,我去做了配型,配型成功那天,你們說我是趙家的救世主。”
“但你們趙家對外連我的名字都沒提。”
嶽父有些嘲諷,甚至不耐煩。
“那些事,是我們逼你做的嗎?”
“捐腎是你自願的,抽錢也是你自己要抽的,我們求你了嗎?”
我看著這一家人的嘴臉,笑得淒涼。
我居然指望他們愧疚。
眼淚混著血往下流。
我點點頭,眼神裏的恨意怎麼都掩不住。
“好好好,我真是救了幾條白眼狼。”
話音剛落,嶽母直接衝上來,抬手就是一巴掌。
我的臉被打得偏到一邊,火辣辣的疼。
“賢婿,禍從口出。”
嶽母收回手,語氣涼薄。
“你要是有眼色,現在跪地道歉還來得及。”
趙挽靠在床頭,神色倨傲。
“關羨,你的道歉要是不能讓我滿意。”
“你爸的公司別想開了,你媽也別想活。”
我被氣得渾身顫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們永遠隻會拿這兩樣東西讓我妥協。
八年來,每一次我想反抗,這兩根繩子就會勒緊我的脖子。
我爸的公司,我媽的命。
像兩隻無形的手,掐著我的咽喉,逼我低頭。
李聽站在床邊,神色譏諷。
“快點跪下啊。”
“關羨,別硬氣了,跪下給挽挽認個錯,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四張臉,四種表情,卻透著同一種東西。
吃定了我。
吃定了我不敢反抗。
就在我咬著牙,逼自己把這口氣咽下去的時候。
“砰!”
病房的門被應聲推開,撞在牆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逆著光,我看不清表情。
但那聲音,我太熟悉了。
“誰敢讓他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