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項天曉的秘密

坐在項天曉的宿舍裏，公子粲笑嗬嗬的看著她。真是沒想到，認識這妮子十幾年，頭一回見到她這麼窘迫的樣子。你還真別說，素來豪爽大氣的項天曉這麼一窘之下，倒真是提醒了公子粲，原來她也是一個女孩子。

此時項天曉已顧不得考慮他是怎麼想的了，迎著對麵那灼熱的目光，隻有左躲右閃的份。

“哎我說‘向天笑’，你今天這是怎麼啦？”公子粲強忍著笑意，裝作疑惑地問道。

“呃，嗬嗬，你家表妹，還真是熱情啊。”明知道公子粲在擠兌自己，項天曉也不能當麵發難，隻得拿眼狠狠瞪著公子粲，頻打眼色。

公子粲樂得看戲，哪會理睬她的求助，隻作沒看見的樣子，嘴裏還在不停地解釋道：“我表妹第一次來這裏，沒見過什麼世麵，你別介意啊。”

“嗬嗬，不會，不會。”一邊說著，項天曉一邊上身後仰，躲避雪兒越湊越近的臉。

乖乖！公子粲心中暗歎，這項天曉的腰肢還真是軟啊，能把身體後仰到這個角度而不倒，有功底啊！

眼看雪兒的鼻子都快貼到項天曉的臉頰上了，公子粲終於忍不住咳嗽了一聲。雪兒停止了動作，扭頭看了公子粲一眼，怏怏地直起腰，拉開了與項天曉的距離，滿臉失望之色。

項天曉也站直了身體，暗暗鬆了一口氣，隨後疑惑不解地看著公子粲。這家夥的妹妹也太奇怪了吧，甫一見麵就好像百米衝刺一般衝到自己麵前，一句話不說，就湊近自己東嗅嗅西問問，雖然長著一張好看的臉，可是這麼臉貼著臉也不是好受的事兒。而且

公子粲哪兒來的表妹？

認識公子粲也有十幾年了，他的親戚，她都能倒著背出來。除了蘇家那一群或者老而不朽，或者心懷鬼胎的“親戚”，阿粲隻有那個神仙一般的母親蘇紅。這表妹，又是從何而來？

這麼想著，項天曉又深深地看了公子粲一眼。他似乎知道她的疑惑，卻隻是搖搖頭，聳聳肩，攤開手。他可說不清楚這個便宜妹妹是從哪來的，雪兒自己也說不清楚。

一陣風吹過，一片過早凋零的黃葉從兩人之間飄過，隔絕了互望的視線。

“項師妹你好，我是雪兒。”雪兒的聲音適時插入，兩人隨即望向了這個可疑的“表妹”。這時，雪兒已經將所有的情緒都收斂起來，隻是淡然笑著，向著項天曉盈盈一禮。

項天曉初時愕然，隨即想起蘇家那些老古董，自己給雪兒的古禮想了許多解釋，最後隻是蹦出了兩個字來：“師妹？”

雪兒轉頭詢問地看著公子粲，後者手扶額頭，無奈歎道：“剛剛才跟你說過，我們這裏管彼此叫‘同學’。”

“哦。”雪兒了然地點點頭。

再次轉頭正視著項天曉，柔聲說道：“項同學你好。”隨著話音，公子粲可以清晰地看到一絲神識從雪兒的眉心射出，仿佛沒有分量的蠶絲，隨風舞動，輕飄飄地向項天曉探過去。隨即，這絲神識搭上了項天曉的額頭，一閃即沒。

公子粲大開眼界。

這還是他學會精神控製之後，第一次親眼看到這項術法的施為過程。項天曉雙目一時迷惘，疑惑的表情也凝固在臉上。

看到她這個模樣，公子粲眉頭微微一皺，有些不悅地看著雪兒：“這是我的好朋友，你對她用精神控製，我覺得不好。”

“哦。”意外的，雪兒沒有任何辯駁，反而乖巧地點了點頭。

“你剛才為什麼叫我‘師妹’？我看上去比你小嗎？”突然插入的話音，嚇得兩人一跳。

項天曉的目光中仍有三分迷離，顯是剛剛從精神控製中脫離出來，應該沒有聽到公子粲和雪兒的對話。雖然如此，兩人均是一驚。

剛才雪兒的那一手，雖然是隨意施為，但也已用上了一成功力，若是平時，恐怕那一絲神識已可控製數十個狐族精銳戰士不眠不休地戰鬥一整天。可如今才兩句話的功夫，項天曉竟然就自行從控製中清醒過來，她隻是一個普通人類啊。

她真的隻是一個普通人類嗎？

這個念頭電光火石一般閃過雪兒的腦海，項天曉已經完全清醒了過來，複又問道：“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比你小呢？”

“我看你眉清目秀，應該比公子粲要年幼一些，而我和表哥幾乎一樣大，所以就鬥膽稱你一聲師妹。是否有何不妥之處？”隨著上揚的尾音，雪兒微不可查地跺了一下蓮足，一道更強的神識無聲探出，這一次，已經用上了兩成力道。

公子粲一皺眉，雖然對項天曉施術讓他有些不高興，但他此時對於施術的效果也是大為好奇。項天曉能擺脫精神控製是他之前絕對沒有想到的，剛才那一次會不會隻是巧合呢？看看這一回的效果就知道了。

在神識探到她額頭的瞬間，項天曉的眼神再度迷茫起來，這一次，公子粲和雪兒沒有趁著她失神的瞬間再次交流，而是直直地看著她的雙眼。

一秒。

兩秒。

三秒。

世間萬物似乎都靜了下來，隻有三個人的呼吸聲響徹整片天地。

到第七秒的時候，項天曉的眼眸深處突然亮起亮點星光，隨即漸漸擴大，浮上眼睛表麵的時候，已化作一片清明。

“我沒比阿粲小幾天。不如我們報一下生日，比比到底誰大誰小？”項天曉不服道。

公子粲和雪兒交換了一個眼神。

“你們女生，都喜歡比年齡的嗎？”這次換公子粲上場。雖然他的功力是在微弱得可以，但勝在精神力足夠強大，這一點上，連雪兒都自歎不如。

可是這一回，真正驗證了實力至上這個道理，公子粲的神識剛剛飄到項天曉的額頭，便驟然化為點點星光，回攏到公子粲的身體裏。

雪兒雙目一亮。對這可回收的神識大感興趣。

公子粲則是一臉沮喪，這也太丟臉了，好歹能控製她一兩秒啊，這麼不堪一擊，自己這神通真是白學了。

項天曉完全不理睬公子粲的問題，隻拿眼瞅著雪兒。

“雪兒，那你就叫一聲項姐姐唄。”公子粲看著兩女在麵前虎視眈眈的對望，心中生出不詳的預感，趕緊打圓場。

“不行！”二女異口同聲抗議。

雪兒道：“我怎麼可能比她小！”

項天曉道：“我很老嗎？誰要當這個姐姐！”

公子粲頭頂刷刷冒下汗來：“我說項大小姐，叫你妹妹也不好，叫你姐姐也不好，你究竟想怎樣？”

“不知道誰大誰小的時候，叫小了是占便宜，叫大了是諷刺我老，還是拿出生日來比比最好。”項天曉不依不饒地說道。

公子粲看了一眼雪兒，暗自搖頭。這個表妹，看著是嬌滴滴的美人兒，恐怕早就活過了幾百年，這怎麼拿生日出來比哇。要不是老媽一口定下了他們是表兄妹的關係，估計她這會兒肯定是以表姐自居，絕不肯叫半聲“表哥”的。

雖然現在也不怎麼叫。公子粲暗自嘟囔。

“我看，我還是叫一聲項姐姐吧。”雪兒嘴角一抹好看的笑。

“為什麼？”

“因為，要是哪天你嫁了給我表哥，我一樣要叫一聲表嫂啊。”雪兒捂嘴笑了起來。

公子粲一怔，雪兒這一出又是從何說起。項天曉也是一愣，繼而臉色倏地漲紅，抗聲道：“你在說什麼呀？”

“你喜歡我表哥，不是嗎？”雪兒毫不猶豫地問道，兩眼直直地盯視著項天曉的雙眼。

公子粲一驚，望向項天曉，卻隻看見銀針般的光芒一閃刺入項天曉的眉心。

“精神穿刺！”公子粲一驚，怒視公子雪。

“你放心吧，我放出的穿刺不會對她造成什麼傷害，我隻想看看這次她需要多久才能恢複過來。”雪兒頓了一頓，有些猶豫地說道，“剛才她眼中那一抹閃光，有些奇怪。”

“那你剛才說的那句話......”公子粲有些吞吞吐吐。

“你不知道？”雪兒眼光在兩人的臉上來回掃視，隨即咯咯笑道，“原來你們倆都沒有說破呀。怪不得被我一詐她就上了當。”

“你”公子粲一時無語。

“你們人呀，就是喜歡自欺欺人。明明你也喜歡她，她也喜歡你，為什麼都不說呢，這麼瞞來瞞去，很好玩？”雪兒仔細查看了一下她的雙眸，“我剛剛故意說破她的心事，讓她心緒混亂，這樣我才能一擊即中。剛才她能恢複過來，似乎不是她本身的能力，所以我想看看，在她心防失守的情況下，那個保護她的力量會怎麼樣。”

“你別胡說。”公子粲仍倔強地說道，卻再也不敢和雪兒坦然的雙眸對視。

雪兒輕笑了一聲，也不多言，一時複歸平靜。兩人再次靜靜地看著項天曉，等待她的複蘇。

看著她，公子粲的腦筋一片混亂，仿佛沸騰的火鍋，一樣樣往事翻騰而上，又再次隱沒，腦海中卻隻有一句話項天曉喜歡我。在他眼中，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龐，也泛上一層神秘的光環，迷惘的雙目更是我見猶憐。

猶豫再三，正在公子粲第四次壓下讓雪兒收術的想法時，雪兒輕咦一聲，素手一圈，解除了自己的術法，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奇怪。”

“有什麼好奇怪的。”立即清醒的項天曉想也不想地回答道，“跟阿粲有關的，什麼東西不奇怪。”

此語一出，項天曉自己也有些詫異。

剛剛還劍拔弩張的兩女回味了一番這句話，對視一眼，深有體會地同時點了點頭，竟然就此產生出一種默契。

兩女一起轉頭，將目光投在公子粲的身上。

“你們你們都看著我幹嘛？我知道我很帥，不過你們這麼看著我，我也會不好意思噠。”剛一說完，公子粲就抄起身邊的靠墊，抵擋如約而至的粉拳頭風暴。

兩女打了一會，心中都頗為舒暢，她們之間最初的火藥味也因此而煙消雲散。

“白雪，你真是阿粲的表妹嗎？”白雪是雪兒的化名，要是直接告訴別人她的大名叫公子雪，恐怕接連而來的聯想會讓公子粲多做很多解釋的工作。

“是啊，雖然我也不情願，不過沒辦法，不是我能控製的事情。”雪兒收起無奈的表情，促狹地笑道，“怎麼啦？你在擔心什麼呀？”

“誰擔心啦！”項天曉臉一紅，“我是說，你長得這麼漂亮，怎麼看都跟這個慘兮兮的家夥不是一家人。”

雪兒吃吃笑了起來。公子粲抗議道：“向天笑，別睜眼說瞎話啊，誰不知道我公子粲玉樹臨風......”話未說完，兩個靠墊已經同時飛來。

以公子粲現在的身法，要躲過這些靠墊自然不在話下，但他隻是笑著，護住頭臉，讓兩個柔軟的墊子“噗噗”摔在身上。

“其實呀，我哥他對你”雪兒眼角斜瞟了一眼公子粲，故意拉長了尾音。

項天曉像隻受驚的小鹿，從椅子上微微蹦了起來，又手足無措地坐下，小臉再次漲紅。公子粲收起尷尬，頗有些欣賞地看著她，向來灑脫得像男孩子一般的項天曉，今天竟然一再窘迫臉紅！

此時公子粲對於項天曉的心意自是不再懷疑，心裏也癢癢的忐忑起來，期望著什麼慢慢滋生，又害怕著什麼會突然出現。

他自己這邊心潮起伏，那些個小九九都擺在了臉上他自己卻不曉得，但當然沒有漏過雪兒的眼睛。雪兒用胳膊肘捅了捅項天曉，又拿眼角往公子粲那裏一瞥，莫測高深地笑著。項天曉一看公子粲的表情，臉又是一紅，兩人眼神一觸，嚇得她趕忙低下頭，也同時遮起了眼角眉梢那藏也藏不住的笑意。

看著這兩個人郎情妾意卻又遮遮掩掩的樣子，雪兒笑了，笑得格外舒暢。笑著笑著，又有什麼晶瑩的東西沿著臉頰流淌了下來，滑落到笑著的嘴角，滋味自己知。

公子粲兀自傻傻笑著，不經意瞥見雪兒，心頭一驚，雪兒卻隻是笑著，輕眨眼間，淚水隱沒，儼然又是一張完美的笑臉。

因著剛才那一幕，公子粲瞬間也沒了那種浪漫的心情，輕咳一聲，拉回了大家的思緒。

再次迎上項天曉的雙眼，兩人心中都湧起一股暖意，堅定的眼神中摻雜了一絲柔和。公子粲頗有些艱難地說道：“‘向天笑’，那個，我們家裏還有些事，先回去了。”

項天曉聲音中透著一絲失落：“這就走啦？”

“嗯。”

公子粲長身立起，看了一眼仍是笑著的雪兒，柔聲答道：“以後再來看你。”拉著雪兒走出了門。

房門輕輕的關上了。隔著厚厚的門戶，項天曉的兩眼之中亮起兩點星光，一絲冷笑不受控製地爬上了她的嘴角。可是這一切，雪兒和公子粲已經看不到了。

離開了項天曉的房間，公子粲問道：“雪兒，你剛才是怎麼了？”

“剛才？沒怎麼啊？我怎麼了？”

“你哭了。”

“哭了？我？”

“你到底怎麼了？”

雪兒低頭沉思了一會，突然說道：“項天曉有些不正常。”

“我也知道她不正常，跟個男人似的。”公子粲說道，說到最後，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雪兒白了他一眼：“知道你現在心情好，能不能好好聽我說話？”

“哦，你說她不正常嘛。發現什麼沒有？我可什麼都沒發現。”

“你還發現呢，一顆心早就不知道去哪了，神識散亂，這樣也能發現什麼的話那才真是怪了。”

公子粲心虛地吐了吐舌頭，靜等下文。

雪兒也並沒有辜負他的等待，白了他一眼之後，繼續說道：“她本身沒什麼奇怪的地方，身體的素質跟你差不多，但是她的神識深處有一些玄機。如果不是故意隱藏實力的話，就是背後有一個厲害的人物控製著她。”

公子粲一臉的不可置信。

“這不可能。她除了man一點之外，一點奇怪的地方都沒有。你沒出現之前，我身邊的一切都是正常的。我媽是正常的，我也是正常的。怎麼你一來，連天曉都不正常了呢？”

雪兒輕聲嗤笑：“你不知道，不代表就不是真相。”

公子粲再次搖頭：“不對不對，就是你的問題。怎麼你一來天曉就就喜歡我了呢？我之前一點都沒有發現，我還以為”

“還以為是你單戀是吧？幾年了？”

“沒幾年兩、三年......”

“我的大表哥啊！”雪兒聞言停步，驚愕的嘴都合不攏了，“你不是吧，兩三年都沒跟她挑明？你你有問題啊？”

“我沒問題。什麼呀！”公子粲反應過來，抗議道，“我們這裏和你們那裏不一樣。這種事情，不是隨便說的。”

“你們呀，就是浪費時間。才這麼百年的生命，還不好好珍惜，眨眼就是千年”最後一聲輕歎，公子粲聽出了其中的蕩氣回腸。

“呃，照你剛才的說法，天曉也會術法？”

“不像。可能是背後有人控製吧，我也說不好，你以後多留意就是了。我看她本性善良，對你又別有情意，就算被人控製，也不會對你不利的。”雪兒安慰道。

“我不是在乎她對我不利。她這樣，對自己有傷害嗎？”公子粲急切問道。

雪兒看了他一眼，滿是複雜的感情：“她是幸運的。”

說完繼續舉步離開，留下公子粲一個人在原地喃喃自語：“幸運？那就是說沒什麼壞處咯？雪兒，哎，雪兒你慢點，你認識路嗎，等等我”舉步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