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山河的雷霆之怒,宛如一盆冰水當頭澆下,讓剛剛鼓起全部勇氣的柳玉瑤嬌軀猛地一顫,那張清麗絕倫的臉蛋瞬間變得煞白。
她下意識地低下頭,攥著婚書的手指因用力而發白,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在柳家,她早已習慣了逆來順受,柳山河的話,對她而言便是不可違抗的天威。
然而,就在她即將被這股壓力徹底壓垮之時,一道身影悄然擋在了她的身前。
是葉辰。
他不知何時已經移動了腳步,那並不算魁梧的背影,此刻在柳玉瑤泛著水光的眼眸中,卻仿佛一座可以遮蔽一切風雨的巍峨山嶽。
“你的婚姻,由你自己做主。”
葉辰沒有回頭,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傳入柳玉瑤的耳中,讓她那顆惶恐不安的心,奇跡般地安定了下來。
他緩緩轉過身,那雙深邃淡漠的眸子掃過柳山河、賀芬,最後落在了滿臉錯愕與嫉恨的柳柒月身上。
“看在師尊的麵子上,這樁婚事,我葉辰認。”
他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玩味。
“至於新娘是她。”葉辰指了指柳柒月,“還是她。”
他又指了指身後的柳玉瑤。
“我都可以接受。”
這話一出,柳家三口的表情頓時變得精彩紛呈。
柳山河和賀芬是驚疑不定,他們完全搞不懂葉辰的底氣從何而來。
明明是個山裏來的土包子,卻表現得仿佛是他在施舍柳家一般!
而柳柒月,則是感覺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什麼叫“都可以接受”?
他以為他是誰?皇帝選妃嗎?
自己堂堂柳家大小姐,江城有名的美人,在他口中,竟然和柳玉瑤這個上不得台麵的養女是一個檔次的?
“但!”葉辰的話鋒陡然一轉,目光變得銳利如刀,直刺柳山河,“若是想悔婚,斷了這份因果。”
“我師尊不答應,我葉辰,也絕不答應!”
話音未落,他那淡漠的眼神瞥向柳柒月,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
“不過,比起某個狗眼看人低,自以為是的女人,我覺得,她更適合我。”
葉辰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柳柒月和她父母的臉上!
“你......你算個什麼東西!你敢這麼說我!”柳柒月尖叫起來,氣得渾身發抖,那張漂亮的臉蛋因為憤怒而扭曲,“一個鄉巴佬,窮光蛋!”
“誰給你的膽子挑三揀四?我告訴你,就算我柳柒月這輩子嫁不出去,也絕不會嫁給你這種廢物!”
她轉頭看向柳山河,帶著一絲惡毒的快意,大聲道:“爸!你聽到了嗎?他自己選的!”
“反正柳玉瑤這個沒人要的野種留在家裏也是浪費糧食,不如就遂了他的願,把她嫁給這個鄉巴佬,讓他們兩個廢物湊一對,滾出我們柳家!”
“我們家有我,就夠了!”
在她看來,這簡直是一石二鳥的妙計。既能擺脫葉辰這個惡心的婚約者,又能將柳玉瑤這個她從小就看不順眼的“妹妹”一腳踢開,簡直完美!
賀芬也連連點頭:“山河,我覺得柒月說得有道理,這樣既不算我們悔婚,也把這個麻煩給解決了。”
“胡鬧!”
柳山河猛地一拍身前的紅木茶幾,發出一聲悶響。
他陰沉著臉,死死地盯著葉辰,眼中閃爍著老狐狸般的精光。
他雖然勢利,但並不愚蠢。
葉辰剛才展露出的那股無形氣勢,讓他至今心有餘悸。這個年輕人,絕對不像表麵看上去那麼簡單!
而且,柳玉瑤這顆棋子,他還有大用,豈能就這麼輕易地嫁給一個來曆不明的小子?
“小子,想娶我柳家的女兒,不管是哪一個,光憑一張嘴可不行。”柳山河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充滿了壓迫感。
“想讓我履行承諾,可以,你得拿出讓我柳山河看得上眼的本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窗外北邊的方向,眼中閃過一抹狠厲與狡詐。
“城北那塊地,要進行商業開發,整個江城的家族都盯著。”
“你,隻要能替我們柳家拿下那個開發項目,我就承認這門婚事!”
“並且,我親自將玉瑤在婚禮上送到你手中!”
此言一出,柳柒月和賀芬都愣住了。
城北開發項目?
那可是江城今年最大的蛋糕!據說項目一旦落成,將會是一座集購物、娛樂、商務於一體的巨型商貿城,總利潤預估高達十億!
為了這塊肥肉,江城四大家族早就爭得頭破血流,尤其是實力最為雄厚的李家,更是放出話來,此項目他們誌在必得!
柳家雖然也算江城二流家族,但跟李家那種龐然大物比起來,根本不夠看,早就放棄了爭奪的念頭。
讓葉辰去拿下這個項目?
這根本就不是考驗,而是赤裸裸的刁難!是讓他去送死!
“爸,你這......”柳柒月都覺得這個條件太過苛刻,但轉念一想,這不正好能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土包子知難而退,然後夾著尾巴滾蛋嗎?
想到這裏,她嘴角的譏諷之色更濃了。
“葉辰,不要答應!”
柳玉瑤急了,她快步走到葉辰身邊,壓低聲音,清澈的眼眸中滿是焦急。
“城北的那塊地,早就被江城李家內定了!李家是江城最頂尖的豪門,勢力滔天,我們柳家在他們麵前都......都說不上話,你如果去爭,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她太清楚柳山河的為人了,這根本就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是想借李家的手,來除掉葉辰這個“麻煩”!
葉辰聞言,卻並未看向柳山河,而是低頭,凝視著身旁這個為自己擔心的女孩。
她的眼中,沒有絲毫的算計與利益,隻有最純粹的關切。
這與柳家其他三人那醜惡的嘴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葉辰的心,仿佛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他看著她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輕聲問道:“你,是真的想嫁給我嗎?”
這個問題,太過突然,也太過直接。
柳玉瑤的臉“唰”的一下就紅了,從臉頰一直蔓延到白皙的脖頸,她緊張地攥著衣角,心臟如同小鹿亂撞。
她想起了十幾年前那個奮不顧身的身影,想起了那句“以後要勇敢一點”的鼓勵,想起了那個清晰的白虎胎記......
是他,就是他!
是她思念了十幾年,刻在心底深處的救命恩人!
嫁給他......
這個念頭,曾經隻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而現在,夢境,似乎就在眼前。
柳玉瑤抬起頭,迎著葉辰的目光,雖然羞澀,卻無比堅定地點了點頭。
那一個點頭,勝過千言萬語。
葉辰笑了。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帶著一絲暖意的笑容。
他緩緩轉過頭,再次看向柳山河,那張帥氣的臉上,笑容已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睥睨天下的淡漠與自信。
“好,這個條件,我答應了!”
轟!
這簡簡單單的六個字,卻像是一顆炸雷,在柳家三人的耳邊轟然炸響!
他......他竟然答應了?
柳山河瞳孔驟然一縮,滿臉的不可思議。
他設想過葉辰會討價還價,會憤怒離去,甚至會跪地求饒,卻唯獨沒有想到,他會如此幹脆利落地答應下來!
他是瘋了,還是真的有什麼驚天背景?
柳柒月和賀芬更是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葉辰,臉上的譏諷幾乎要溢出來。
“不知死活的東西!”柳柒月在心中惡狠狠地罵道,“還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等著被李家的人打斷腿扔進江裏喂魚吧!”
葉辰將他們的表情盡收眼底,心中卻是一片冰冷的哂笑。
條件?
區區凡人的一個項目,也配稱之為“條件”?
若非此番下山,首要任務便是曆紅塵煉心,需先了結師門定下的這段因果,否則,單憑他們今日的羞辱與算計,整個柳家此刻早已化為飛灰!
他葉辰給出的東西,也要看你柳家,有沒有這個命去拿!
他不再理會呆若木雞的柳家三人,而是再次低頭,對身旁的柳玉瑤溫聲道:“等我。”
說完,他便轉身,頭也不回地向別墅大門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卻異常沉穩,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眾人的心跳之上。
當他的身影即將消失在門口時,柳山河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下意識地喊道:“項目競標會,在三天後!江城國際會展中心!”
葉辰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隻留下一個淡漠的背影和一句飄散在空氣中的話語。
“知道了。”
直至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別墅大廳內的三人才仿佛活了過來,大口地喘著氣。
“爸!他......他就是個瘋子!”柳柒月心有餘悸地說道。
“哼,管他是不是瘋子。”柳山河的臉色陰晴不定,最終化為一抹冷酷的獰笑,“既然他自己找死,那就怨不得我們了!”
“我倒要看看,三天後,他怎麼去跟李家鬥!”
“到時候,他要是拿不下項目,婚約自然作廢,要是被李家打殘打死,那更是跟我們柳家沒有半點關係!”
賀芬連連附和,看向柳玉瑤的眼神充滿了厭惡:“還有你!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為了一個外人,竟然敢跟你爸頂嘴!”
“從現在開始,給我回房間裏待著,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踏出房門半步!”
柳玉瑤沒有反駁,隻是默默地攥緊了手中的婚書,那張泛黃的紙張,此刻卻給了她無窮的力量。
她的目光,穿過落地窗,望向葉辰離去的方向,清澈的眼眸中,擔憂與期待交織。
葉辰......你,真的可以嗎?
走出柳家別墅,葉辰抬頭望了望被城市燈光染成昏黃色的夜空,輕輕吐出了一口濁氣。
凡塵俗世,果然人心叵測,利益熏心。
不過,對他而言,這一切不過是修行路上的一道風景,一場遊戲。
他拿出一部款式老舊的手機,這是下山前三師姐硬塞給他的,說是在山下行走,沒有這個東西寸步難行。
他按照記憶,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便被接通。
“喂,是小師弟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清脆悅耳,卻又帶著一絲慵懶與嫵媚的禦姐音,聲音中充滿了驚喜。
正是他的八師姐,蘇媚。
執掌著一個富可敵國,情報網絡遍布全球的商業帝國,天辰集團!
“八師姐,是我。”葉辰的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哎呀我的小寶貝師弟,你總算舍得給師姐打電話了!”
“怎麼樣,在山下過得還習慣嗎?那個叫柳柒月的女人有沒有欺負你?”
“要是她敢,師姐我分分鐘讓她柳家在江城消失!”蘇媚連珠炮似地說道,言語間滿是寵溺與霸道。
“一點小事,我自己能解決。”葉辰笑了笑,隨即話鋒一轉,“師姐,幫我查一下江城李家,還有城北的那個開發項目。”
“江城李家?哦,我想起來了,一個不入流的世俗家族罷了,家裏好像有個不成器的後輩在青城山學了點三腳貓的功夫,就以為自己是武道宗師了。”蘇媚的語氣充滿了不屑,“至於那個項目......小師弟你看上了?”
“行,師姐這就讓他們把項目雙手給你奉上!”
“不用。”葉辰拒絕了,“我自有安排。”
他要的,不是師姐的直接插手。
他要的,是讓整個江城,都為之顫栗!
他要讓柳家,讓那個李家,讓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清楚地知道。
昆侖來人,不可辱!
“江城李家麼......”
葉辰掛斷電話,漆黑的眼眸中,一縷森然的金芒一閃而逝,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希望你們,不要讓我失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