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恢複意識時,消毒水的氣味刺入鼻腔。季存言睜開眼,看見的是醫院雪白的天花板。
床邊坐著的人,竟是薛桐。
她眼眶通紅,布滿血絲,,整個人憔悴不堪,似乎守了很久。一見他醒來,她立刻傾身,下意識抓住他的手,聲音沙啞急促:“存言!你醒了!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那通電話,我以為又是那些騷擾詐騙......”
她語無倫次,懊悔與後怕清晰寫在臉上。
“我已經讓人處理了那幾個雜碎。”她握緊他的手,試圖傳遞溫度,“你受苦了。我補償你,
你想要什麼?你以前喜歡的那些,吃的玩的用的,我已經讓人送到季家了。”
“你想要什麼都可以,隻要你說。”
“那如果我讓你把謝臨川送走呢?”季存言抬眼,直視她,“送得遠遠的,別再回港城,別再出現在你和我麵前。”
薛桐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她避開他的視線,喉結滾動,半晌,才低聲道:“存言,你別這樣。你走的那五年,是他一直陪著我走出來的。”
“你不能這麼自私。”她聲音更低,卻像一把鈍刀。
季存言扯了扯嘴角,沒再說話。
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輕快甜蜜的手機鈴聲響起——那是薛桐為謝臨川設置的專屬鈴聲。
薛桐幾乎是立刻拿起手機,走到窗邊接聽。電話那頭隱約傳來男生帶著哭腔的焦急聲音。
“阿川,別急,慢慢說......貓不見了?好,好,你別哭,我馬上回去,我們一起找......沒事的,肯定能找到......”
她柔聲安撫,語氣是季存言久違的、甚至從未聽過的耐心與溫柔。
說完,甚至不等季存言反應,她已經拿起外套,快步離開了病房。
門輕輕關上。
季存言望著空蕩蕩的門口,隻覺得心臟某個角落,傳來清晰的碎裂聲。
貓?薛桐從小貓毛過敏,嚴重時甚至會引發哮喘。以前他多麼想養一隻毛茸茸的小動物,她都以過敏為由,從不鬆口。
原來......過敏也是可以克服的嗎?為了陪另一個人。
她們二十幾年的青梅竹馬,五年的等待與承諾,原來真的比不過這實實在在陪伴的五年。
“季少爺?”護士敲門進來,“該去做一項專項檢查了。”
季存言麻木地點點頭,在護士的攙扶下起身,跟著他穿過走廊,來到一個獨立的、看起來頗為先進的診療室。房間中央,放置著一個類似密閉艙的儀器。
“這是最新的真空療養倉,有助於您身體恢複和傷口愈合,薛女士特意為您安排的。”護士解釋道,示意他躺進去。
季存言隱約覺得不對。他記得自己的檢查項目裏,並沒有這一項。
“等一下,我的檢查單......”
“不會有錯的,季少爺,薛女士吩咐的,肯定是對您最好的。”護士不由分說,扶著他躺進艙內,動作迅速地合上了透明的艙蓋。
“等等!”季存言拍打艙蓋,但艙蓋已經鎖死。
儀器啟動,發出低沉的嗡鳴。起初並無異常,但很快,季存言感到呼吸變得困難。艙內的空氣似乎正在被迅速抽走,氧氣含量急劇下降。
他開始用力拍打、踢踹艙壁,但厚重的材質紋絲不動。掙紮反而加速了他的氧氣消耗。窒息感越來越強烈,肺部火辣辣地疼,視線開始模糊,黑暗從邊緣蔓延。
一滴冰涼的淚水,順著他的眼角滑落,沒入鬢發。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腦海裏最後一個念頭,竟是荒謬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