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話那頭傳來恭敬的應答聲。
而我如遭雷擊,渾身冰冷。
我猛地抬頭,聲音因恐懼而尖利:“你說什麼?!”
“宋知念,我之前就跟你說過,你不想要你弟弟的命,盡管想著怎麼離開我!”
“在你乖乖聽話之前,我不會再續費,我會停了你弟弟接下來所有的治療。”
陸秉文眼神淡漠,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掌控一個人的生死。
我撲過去,抓住他的胳膊,聲音因恐懼而顫抖著:
"陸秉文!你不能!你這樣做的話,我弟弟會死的!你明明答應過我......"
"我答應過什麼?"
他俯身,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對上他冰冷的視線:
“我答應的是,陸秉文愛人的弟弟可以得到最好的治療,可你現在,還配嗎?"
我看著他那張英俊卻扭曲的臉,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隻要你乖乖認錯,保證以後不再招惹芊芊,安分守己地待在家裏,你弟弟的治療可以繼續。"
又是這樣。
打一棒子,再給一顆裹著毒藥的糖。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無比疲憊。
所有的憤怒,不甘和怨恨,在這一刻,都化為了灰燼。
哀莫大於心死。
我緩緩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動作很慢,很平靜。
"陸秉文。”
我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是不是我向柳同誌道歉,再自願捐出骨髓,我弟弟就能夠得到最好的治療?"
陸秉文眯起眼睛,似乎在審視我話裏的真假。
他語氣帶著施舍:“你可以這麼理解,前提是你的誠意足夠。”
柳芊芊依偎著他,嘴角控製不住地上揚。
我點了點頭,轉而看向柳芊芊,一字一句地說:
“柳同誌,對不起,以前都是我不好,請你原諒我。”
柳芊芊怯怯的說:“沒關係知念姐,都是我不好......”
我將頭埋的更低,嘴裏不斷重複著道歉的話。
陸秉文看我這副模樣,滿意地勾唇笑了:
“等你給芊芊做完骨髓移植後,我再把你弟弟的治療費存進賬戶。”
“謝謝。”
我垂下眼瞼,掩去眸底最深處的恨意和決絕。
陸秉文不再看我,而是帶著柳芊芊上了樓。
我彎腰,開始默默地收拾地上散落的東西。
將那些被踩臟撕碎的畫稿,一片片撿起來,和那台縫紉機的殘骸一起,小心翼翼地收好。
在收拾完一切後,我回到了那個沒有陽光的客房。
關上門,我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無力滑落。
第二天,醫院就傳來了弟弟恢複治療的消息。
陸秉文甚至還提出可以讓我去醫院看看我弟弟。
我知道這不過是他想讓我給柳芊芊捐獻骨髓的手段,可接下來的幾天,他竟然再沒提起要我捐獻骨髓的事。
這片刻的溫情讓我心裏生出一絲希冀。
陸秉文看在過去的情分上,是不是心軟了?
幾天後,醫院打來電話。
“宋同誌,你弟弟病情突然惡化,需要一種進口的特效藥!”
“請您和陸主任盡快來醫院商量具體的治療方案!”
我心急如焚,正要出門卻被柳芊芊攔住。
"知念,這麼著急去哪兒啊?"
她晃著手中的自行車鑰匙:
“秉文把自行車給我用了哦,你要用車嗎?可惜,我要去供銷社買東西呢。"
我看著她的笑臉,瞬間明白陸秉文短暫的溫情不過又是巴掌後的一顆糖而已。
而現在他是想用弟弟的命,逼我跪下來求他們,心甘情願地獻出骨髓,然後像前世一樣被棄如敝履。
我沒有求,也沒有像上次一樣衝動地跑去醫院。
我知道,那隻會再次落入他們的陷阱,被輕易拿捏。
我轉身回屋,看起來是認命地回到了那個小房間。
關上門,我的心冷得像一塊鐵。
不能再等了!
常規的賺錢方式太慢,弟弟等不起,陸秉文和柳芊芊也不會給我這個時間。
不得不選擇風險最高的辦法了。
我從內衣口袋裏,摸出了那隻老舊的上海牌機械手表。
從表殼背麵的極小夾層裏,取出一張紙條,上麵隻有一個電話號碼。
這個號碼的主人,是前世幾年後才會聲名鵲起的一個能人。
他專做各種灰色地帶的生意,路子很野,但也極講信譽。
這是我重生後,憑借記憶提前找到的捷徑。
因為弟弟,我本不想涉及這些,可眼下我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我用大院的公用電話,撥通了這個號碼。
“我需要一筆快錢,很多!也需要一張去南邊的安全車票,和一個新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