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砰!”
我一拳狠狠砸在沙袋上,鐵鏽味的灰塵在空氣中彌漫。
汗水順著我的下頜線滴落,砸在粗糙的水泥地麵上。
陸景恒走後,我沒有停下訓練。
隻有身體的極度疲憊,才能壓製住胃裏那種翻江倒海的惡心感。
“瑤姐,外麵有人找。”
拳場的小弟探進頭來,眼神裏帶著幾分敬畏。
我停下動作,隨手扯過毛巾擦汗。
“誰?”
“說是陸氏集團的陳特助,帶了好幾個保鏢,把咱們場子都給圍了。”
我冷笑一聲。
陸景恒的動作倒是挺快。
剛放完狠話,轉頭就派人來查底細了。
“讓他進來。”
我走到長椅上坐下,擰開一瓶礦泉水,仰頭灌下。
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進千瘡百孔的胃裏,引起一陣尖銳的刺痛。
我麵無表情地咽下那股血腥味。
陳特助帶著兩個黑衣保鏢走了進來。
他穿著筆挺的西裝,金絲眼鏡後的眼神透著精明和高傲。
和他的主子如出一轍。
“宋小姐。”
陳特助微微點頭,語氣裏卻沒有多少恭敬。
“陸總吩咐,讓我接您回去。”
“回去?”
我把空水瓶捏得嘎吱作響,隨手扔進垃圾桶。
“回哪去?”
“自然是回陸家。”
陳特助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我簡陋的休息室,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
“陸總說,隻要您現在乖乖跟我走,昨晚的事他可以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
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牽扯到斷裂的肋骨,疼得我直抽冷氣。
“他陸景恒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跟我說既往不咎?”
陳特助的臉色變了變。
“宋小姐,請注意您的言辭。陸總對您已經足夠寬容了。”
“寬容?”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麵前。
雖然我比他矮了一個頭,但那種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殺氣,卻讓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他所謂的寬容,就是眼睜睜看著我在緬北被剁掉手指?”
“還是說,他在巴黎陪著沈婉挑選千萬級別的粉鑽,就是對我最大的寬容?”
陳特助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顯然,他是知道內情的。
“宋小姐,沈小姐身體不好,陸總多照顧她一些也是應該的。”
“您又何必因為這點小事,和陸總鬧成這樣?”
我死死盯著他,眼神裏沒有憤怒,隻有一片虛無的平靜。
“既然是小事,那麻煩陳特助回去轉告陸總。”
“這婚約,我宋瑤單方麵解除了。”
這十二個字,我說得雲淡風輕。
卻像一顆炸雷,在逼仄的休息室裏轟然炸響。
陳特助徹底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那張永遠保持著絕對理智和精明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龜裂的痕跡。
十年了,京城圈子裏誰不知道,宋瑤愛陸景恒愛得毫無尊嚴。
我是所有人眼裏的笑話,一個死皮賴臉倒貼的孤女。
所有人都等著看我被陸景恒一腳踢開。
但我從沒想過放棄。
直到那條石沉大海的求救視頻,和那段關於巴黎珠寶展的新聞。
壓垮我的,從來不是綁匪的砍刀和水牢。
而是我在生死一線時,我傾盡所有愛著的人,選擇了徹底的無視。
“你說......解除婚約?”
陳特助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笑話。
“宋小姐,您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離開陸家,您連在這個城市立足的資本都沒有!”
我閉上眼睛,不再看他,也懶得再多說一個字。
“如果你聽不懂人話,我可以讓保安給你翻譯翻譯。”
我的聲音平靜無波。
說完,我對著門口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幾個身材魁梧的拳場打手立刻圍了上來。
“這位先生,我們瑤姐要休息了,請吧。”
在打手們充滿壓迫感的目光和陳特助那張震驚、屈辱交織的臉龐中,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輕鬆。
心死之後,原來是這種感覺。
天塌下來,都與我無關了。
陳特助是被半推半搡著趕出去的。
以他陸氏首席特助的身份,這無疑是奇恥大辱。
我能聽到他在門外壓抑著怒火,打電話彙報的聲音。
“陸總,宋小姐她......她不肯回來。”
“她還說......要解除婚約。”
聲音戛然而止。
我猜,電話那頭的陸景恒一定砸了手裏的高腳杯。
查吧,最好把整個陸氏都砸了。
我重新坐回長椅上,麻木地感受著斷指處傳來的陣陣幻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