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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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淩敘京熟練地發號施令，透明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心臟的位置......

如果鬼還有心臟的話，在此刻傳來了一陣悶悶的刺痛。

我知道哥哥盛晏有多驕傲，也知道盛家的資金鏈一直因為我的這段聯姻而被‌淩敘京死死捏在手裏。

‌淩敘京這是在往盛家的命門上捅刀子。

我有些木然地看著這個自己愛了七年的男人。

曾經，我以為他隻是不愛我，性格冷淡。

直到今天，看著他為了逼我現身、為了給溫雪出氣，毫不留情地碾碎我家人的心血，我才明白——‌淩敘京不僅不愛我，他還恨我。

恨我占了淩太太的位置，恨我礙了溫雪的眼。

“‌淩敘京啊......”我飄落在他麵前，隔著虛空看著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你拿活人的命脈，去威脅一捧燒焦的灰，是等不到結果的。我哥要是知道我死了，他拚了命也會撕下你一塊肉來的。”

‌淩敘京對盛家的打壓雷厲風行。

但整整一周過去，我依然沒有出現。

盛晏沒有來求他，盛家像死一般沉寂。

這種詭異的安靜讓‌淩敘京變得越發暴躁，他開始整夜整夜地失眠，甚至在家裏聽到高跟鞋的聲音都會猛地回頭。

溫雪敏銳地察覺到了‌淩敘京潛意識裏的慌亂。

她決不能讓這種情緒繼續發酵。

周末的早晨。

溫雪故意在路過我的衣帽間時，發出了一聲尖叫，然後跌坐在地上，捂著胸口大口喘氣。

“怎麼了？！”‌淩敘京從書房衝出來，將她抱起。

“阿敘......我看到盛姐姐的衣服，就想起了那天火場裏的煙......我好怕，我總覺得她就站在那裏用那種恨不得我死的眼神看著我......”

溫雪哭得梨花帶雨，緊緊抓著‌淩敘京的衣襟。

‌淩敘京看著那扇半開的衣帽間門，裏麵全都是我留下的生活痕跡。

一瞬間，他心底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和無名火。

“管家！”‌淩敘京厲聲喝道：“把太太房間裏所有的東西，衣服、首飾、照片，全都給我打包扔出去！一件都不許留！”

管家大驚失色：“先生，這......太太回來如果看到了，會難過的啊！而且裏麵還有您當年......”

“我讓你扔！”‌淩敘京像是一頭被踩了痛腳的野獸，“既然她想玩失蹤，既然她想死，那這個家裏就不該再有她的任何東西！讓她回來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看看她自己有多可笑！”

傭人們戰戰兢兢地開始清理。

昂貴的衣裙被塞進黑色的垃圾袋。

梳妝台上的瓶瓶罐罐被掃落。

突然，“啪嗒”一聲，一本厚厚的、邊緣磨損的速寫本從抽屜夾層裏掉了出來，散落在‌淩敘京腳邊。

那是我的日記和畫冊。

頁麵翻開，裏麵畫滿了‌淩敘京的睡顏、‌淩敘京工作的側臉，甚至還夾著一枚用紅繩編織的平安扣。

那是‌淩敘京創業初期，我為了給他求平安，去寒山寺一步一叩首求來的。

‌淩敘京嫌它幼稚，一次都沒戴過，我便悄悄收了起來。

他的目光觸及那枚平安扣，瞳孔猛地一縮，手指不自覺地痙攣了一下。

“阿敘，這些廢紙也扔了吧，看著怪晦氣的。”

溫雪走過來，狀似無意地用腳尖踢了踢那本畫冊。

‌淩敘京死死盯著那枚平安扣，足足過了十秒鐘。

隨後，他移開視線，聲音冷硬得不帶一絲溫度：“把這些破爛全都拿到後院，一把火燒幹淨。”

我飄在半空中，靜靜地看著傭人們將我七年的青春、七年的卑微和所有的愛意，連同那本畫冊一起扔進了火盆裏。

火舌吞噬紙張的時候，我的靈魂感覺不到溫度。

我隻是覺得眼眶有些酸澀，一種遲來的、夾雜著木然的心痛細密地蔓延開來。

那不是為‌淩敘京痛，而是為那個趴在燈下、一筆一畫畫著心上人、滿懷期待編織紅繩的自己感到悲哀。

好傻啊......

“燒得好，‌淩敘京。”我看著那堆灰燼，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這些早就是垃圾了。”

謊言和自欺欺人，終究有被現實狠狠撕裂的一天。

半個月後，‌淩敘京正在會議室裏聽取收購案報告。

他顯得有些心不在焉，頻頻看手機。

會議室的大門突然被一股大力“砰”地一聲踹開。

‌淩敘京的特助甚至沒來得及阻攔，雙眼猩紅、滿臉胡茬的哥哥便像一頭暴怒的獵豹般衝了進來。

在所有高管驚駭的目光中，盛晏一把揪住‌淩敘京的領帶，狠狠一拳砸在了他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上。

“‌淩敘京！你這個畜生！”盛晏的聲音嘶啞得幾乎撕裂，“你把她扔在火場裏！你見死不救！你現在還要毀了盛家！你是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