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圈盛宴上,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話。
打賭我今天會不會因為謝斯年將鴿血紅項鏈戴在真千金脖子上而發瘋。
隻因謝家有個規矩,戴上這串傳家寶項鏈的人才是謝家公認的當家主母。
而這五年,為了爭奪謝斯年的偏愛,我像個跳梁小醜般處處針對那個妹妹,淪為圈內的笑柄。
這一次,妹妹捂著嘴,嬌怯地將項鏈懟到我眼前炫耀。
全場名媛舉著酒杯,等著看我像往常一樣歇斯底裏地砸碎展示台。
可我隻是端起香檳,平靜地抿了一口。
“很襯你,恭喜。”
謝斯年施舍般地走到我身邊,語氣裏滿是傲慢的滿意。
“知夏,你終於懂事了,再改改你那善妒的脾氣,謝太太的位置還是你的。”
我拿起酒杯,漫不經心地將香檳一飲而盡。
謝斯年不知道,我已經簽下了放棄謝家婚約的聲明書。
明天一早,我失散多年的哥哥,就會派私人飛機來接我回家了。
......
1.
謝斯年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裏滿是滿意。
“知夏,你現在才是當家主母應有的風範。”
我拿起酒杯,仰起頭,把最後一口香檳灌進喉嚨。
我沒有說話,轉過身,走向旋轉樓梯。
謝斯年並不知道,二樓臥室的抽屜裏,放著一份放棄謝家婚約聲明書。
明天上午九點,我的親生父親就會派人來帶我走。
走上二樓,我推開木門。
房間裏擺著兩個二十四寸的黑色行李箱。
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謝斯年跟著我走進房間,他反手推上房門。
謝斯年的目光掃過地上的行李箱,眉頭皺起,眼神滿是疑惑。
“你收拾行李去哪?”
我拉開衣櫃門,拿出一件黑色大衣。
“騰地方。主臥是留給戴著項鏈的人。”
謝斯年伸出右手,抓住我的手腕。他的手指用力,我的骨頭傳來酸痛感。
“宋知夏,你又在玩什麼把戲?我把項鏈借給音音戴一天,滿足她的生日願望而已。你這是給臉色我看了?”
我沒有回答,左手捏著大衣的邊緣。
見我不回答,謝斯年的力道開始收緊,呼吸也開始加重。
“說話。以前你看到音音靠近我,恨不得衝上去撕爛她的衣服。今天你安靜得反常,但我知道你隻是裝大度。”
我抬起頭,直視謝斯年的眼睛。
五年前,我在暴雨裏跪在謝家祠堂,隻為了討好謝家老太太的歡心,讓我嫁入謝家。
謝斯年心痛我,發誓以後不會讓我受一點委屈。
直到宋家找回了真千金宋音音,一切都變了。
如今,那條見證謝家當家主母身份的鴿血紅項鏈,掛在宋音音的脖子上。
我的左手一根根掰開謝斯年的手指,語氣平靜。
“我累了,早點休息吧。”
就在這個時候,宋音音在門外敲了三下門。
“斯年哥,你在裏麵嗎?”
謝斯年轉頭看向木門,收回懸在半空的手。他理了理西裝的袖口,走向門口。
宋音音站在門外,雙手端著一個白瓷碗,碗裏冒著熱氣。
“斯年哥,你胃不好,我給你熬了醒酒湯。”
她越過謝斯年的肩膀,目光落在地上的行李箱上。她向後縮了縮肩膀。
“知夏姐,你是不是生音音的氣了?我不該戴這條項鏈的,我還給你吧。”
宋音音舉起右手,放在頸後的搭扣處,手指卻停住不動,眼眶裏蓄滿淚水。
謝斯年伸出手,握住宋音音的手腕,阻止了她。
“不用摘。項鏈是我給你的。她要搬出去,就隨她吧。”
2.
謝斯年拉著宋音音的手臂,轉身往走廊盡頭的書房走去。
宋音音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角揚起兩毫米的弧度,很快又恢複了委屈的表情。
腳步聲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
我關上房門。
走向梳妝台,拉開左側的抽屜。
裏麵放著一枚鉑金戒指,這是謝斯年二十歲那年向我求婚時買的。
我拿起戒指,把它扔進旁邊的黑色垃圾簍裏。
我拿出一個紅色的絲絨盒子,裏麵裝著一塊翠綠色的玉牌。
幾天前,我從山上的寺廟裏,三步一叩首求來的平安符,準備送給謝斯年做三十歲生日禮物,距離他的生日還有五天。
我拿起玉牌,握在掌心,轉身走進浴室。
我拿起盥洗台上的金屬錘,對著玉牌砸下去。
玉牌裂成三塊。
我打開水龍頭,將碎玉衝走。
做完這些,我抽出紙巾擦幹雙手。
走回床邊,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屏幕亮起,顯示一條未讀消息。
那是賀京澤發來短信。
“明天早上九點,賀家的車隊在謝家莊園外等你。哥哥接你回家。”
我用手指敲擊屏幕,回複:“好。”
按下發送鍵,我把手機關機,放在枕頭底下。
第二天早上七點,天還沒有大亮。
我穿上黑色的大衣,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剛打開房門,謝斯年站在門外,擋住了我的去路。
他還穿著絲綢睡衣,領口敞開,露出鎖骨。他的眼睛裏布滿血絲。
謝斯年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拉杆上。
“大清早,你要去哪?”
我鬆開拉杆。
“搬出去。”
謝斯年眉頭一皺,無奈的冷笑一聲。
“宋知夏,一晚上了,氣還沒消?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拿離家出走威脅我,我就會把項鏈要回來向你認錯?”
他越過我,走進房間,一腳踢翻地上的垃圾簍。
鉑金戒指滾落在地毯上。
謝斯年盯著那枚戒指,額頭上的青筋凸起。他彎下腰,撿起戒指,走到我麵前。
“長脾氣了。連婚戒都敢扔。”
我看著他的臉,沒有說話。
樓梯口傳來動靜,宋音音穿著單薄的真絲睡裙走過來,肩膀上披著一條白色的披肩。
“斯年哥,我頭疼。”
謝斯年轉頭看向宋音音,快步走向她。他的手掌貼在宋音音的額頭上。
“有點燙。去叫劉醫生。”
他轉頭看向我,帶著命令。
“知夏,音音發燒了,昨天她為了熬醒酒湯吹了冷風。你去城南的福記買一份她最喜歡吃的栗子糕。她吃了就會有胃口。”
福記在城南老城區,距離謝家莊園有三十公裏。現在外麵下著暴雪,道路結冰。
我依舊站在原地沒動。
“我不去。我要走了。”
謝斯年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他鬆開宋音音,走到我麵前,一把奪過我的拉杆箱,將它推向牆角。
箱子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謝斯年指著大門。
“宋知夏,夠了。你還要鬧脾氣鬧到什麼時候?如果你不去買,就別想帶走謝家的東西。”
3.
謝斯年的手伸向我的大衣口袋,我後退一步。
但他的動作很快,兩根手指夾出了我口袋裏的手機。
緊接著,他拉住我大衣的領口,用力一拽。大衣的紐扣崩開,掉在木地板上
謝斯年把大衣和手機扔在身後的沙發上,然後指著樓梯。
“現在就去福記買栗子糕。買不到,你不用回來了。”
宋音音靠在牆邊,雙手拉緊披肩。
“斯年哥,算了吧。外麵雪下得那麼大,知夏姐會凍壞的。”
謝斯年握住宋音音的肩膀。
“不用管她,她可是我的未婚妻。她不去買,就是在跟我作對。”
我看著沙發上的大衣和手機,我的身份證和賀家聯係用的手機全在裏麵。
我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羊絨衫和牛仔褲。
為了拿回我的手機,我轉過身,走下樓梯。
當我走出門口時,謝斯年在樓上喊。
“宋知夏,你今天要是敢離開,以後就算你跪著求我,我也不會讓你再進謝家!”
寒風卷著雪花撲麵而來,打在我的臉上,刮得皮膚生疼。
我踏出門檻,身後的木門砰的一聲關上。
謝家的莊園坐落在半山腰,距離市區有十公裏。平時出行全靠私家車。
冷空氣穿透單薄的羊絨衫,貼在我的皮膚上。我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沿著盤山公路往下走。
雪越下越大,視線前方隻有白茫茫的一片。
我走了半個小時。雙腿的肌肉開始僵硬,膝蓋關節發出輕微的酸痛。
一輛黑色的奔馳越野車從我身邊駛過,輪胎碾壓積雪,濺起冰冷的泥水,打在我的牛仔褲上。車沒有停。那是謝家的車。
我繼續往前走。手指凍得失去知覺,呈現出青紫色。我把雙手插進牛仔褲的口袋裏。
走了許久,前方出現了一座大型商場,商場的玻璃門內透出黃色的暖光。
我拖著僵硬的雙腿,一步一步走向商場。
商場門口站著兩名穿著深藍色製服的保安。
我伸出紅腫的雙手,推開商場的玻璃門。一股暖氣撲麵而來。
左邊的保安走上前,伸出手臂擋在我身前。
“女士,請出示您的會員卡。”
這裏是高端會員製商場。
我張開嘴,喉嚨裏發出幹澀的聲音。
“我沒有卡。我隻在大廳裏待十分鐘,暖和一下。”
保安打量著我身上的雪水和泥漬,眉頭皺起。
“不行。沒有會員卡不能入內,請您離開。”
他伸手推在我的肩膀上,我的重心不穩,雙腳在光滑的瓷磚上打滑,向後摔倒。
膝蓋磕在堅硬的地麵上,傳來劇烈的刺痛。
另一名保安走過來,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拉起來,向門外推去。
玻璃門在我身後關上。暖氣被隔絕在門內。
4.
大雪覆蓋了人行道,我的睫毛上掛滿冰霜,視線變得模糊。
每走一步,腳底板發出一陣陣刺痛。
牛仔褲的膝蓋處破了一個洞,布料被鮮血染成暗紅色,又很快被凍結。
下午三點,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我在街角看到一個橋洞,橋洞下方堆放著幾個破舊的紙箱和兩床發黑的棉被。
我彎下腰,鑽進橋洞。
橋洞裏有一股發黴和腐爛的氣味。
最裏麵的角落裏,躺著一個穿著破舊軍大衣的人。
他閉著眼睛,麵色青灰,嘴唇發紫,胸口沒有起伏。這是一個凍死的流浪漢。
我靠著冰冷的石壁坐下,把雙膝蜷縮到胸前,雙臂緊緊抱住小腿。
寒意從四麵八方滲進我的骨髓。我的牙齒不停地碰撞。
我的視線落在流浪漢身上的軍大衣上。
我爬過去,手指觸碰到流浪漢僵硬的手臂。
我扯住軍大衣的衣領,用力往外拽。大衣脫落下來。
我把大衣裹在身上,退回角落,閉上眼睛。
晚上八點。
胃部一陣絞痛。我抓起地上的一把幹淨雪,塞進嘴裏。雪在口腔裏融化,冰冷的水順著食道流進胃裏,引發一陣幹嘔。
商場外的大屏幕亮起,播放著跨年夜的特別節目。
倒計時的數字在大屏幕上閃爍。
十。
九。
八。
我的意識開始渙散。耳邊的風聲變得遙遠。
三。
二。
一。
突然之間,絢麗的煙花在夜空中炸開,照亮了灰暗的橋洞。
那是謝斯年包下了全城的煙花,隻為了博宋音音一笑。
眼皮越來越沉,大屏幕上的光芒在視線中縮成一個白點。
一束刺目的車燈光照進橋洞,打在我的臉上。
幾陣急促的刹車聲響起。
三輛黑色的奔馳邁巴赫停在橋洞外。車門打開,幾個穿著黑色西服的男人跳下車。
為首的男人穿著黑色長大衣,衝進橋洞。
他踢開擋在前麵的紙箱,目光落在我身上。
賀京澤跪在地上,伸出雙手,把包裹著軍大衣的我抱起來。
他的手指觸碰到我冰涼的臉頰。
賀京澤大聲喊。
“知夏!醒醒!”
我微微睜開眼睛,看清了賀京澤的下頜線。
我張開嘴,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哥哥,帶我回家。”
賀京澤收緊手臂,把我抱出橋洞,大步走向中間那輛邁巴赫。
車門拉開,車廂裏的暖氣湧出來。
賀京澤把我放在真皮座椅上,脫下身上的大衣,蓋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