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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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音看著他近乎癲狂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深不見底的悲涼。

“遲淨晏......”秦音伸出透明的手指，想要觸碰他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頰，卻直直地穿透了過去，“你寧願相信我買通了警察局演戲，也不願意相信，我是真的死在了你回頭就能看見的地方。”

曾經，那枚刻著“C&Q”的戒指是她最珍視的寶貝。

那是他們新婚第一年，遲淨晏為了應付媒體，隨手讓助理去珠寶店挑的基礎款。

秦音卻如獲至寶，甚至偷偷跑去店裏，求著工匠在內側刻上了他們名字的首字母。

那也是她在這段喪偶式婚姻裏，唯一能抓住的、關於“遲太太”的證明。

可現在，這枚戒指成了她留在世上的最後一塊烙印，遲淨晏卻覺得，這是她算計他的籌碼。

“遲淨晏先生，請你冷靜並配合我們的工作，如果你拒不......”

“嘟——嘟——嘟——”

遲淨晏毫不猶豫地拔掉了座機的電話線。

刺耳的忙音在辦公室裏回蕩。他像是一頭困獸，在辦公桌後焦躁地來回踱步，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遲總......”特助咽了口唾沫，聲音發抖，“萬一......萬一真的是太太......”

“閉嘴！”遲淨晏猛地轉頭，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我說了她沒死！她就是在逼我低頭！她以為動用警方的關係就能讓我心軟？好，好得很！”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大步向門外走去，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瀕臨失控的暴虐。

“備車！去樓下！”遲淨晏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秦弦不是在下麵淋雨嗎？把他給我拖進大廳！我要當麵問問他，他們秦家兄妹為了逼我，到底還要演多少出下三濫的戲！”

秦音被迫跟著他飄出了辦公室。

她看著遲淨晏那挺拔卻僵硬的背影，知道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將是對哥哥秦弦最殘忍的淩遲。

“遲淨晏，你很快就會知道，死人，是不會低頭的。”秦音的靈魂在冰冷的走廊裏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遲暉集團總部一樓大廳，冷氣開得極足。

巨大的水晶吊燈將光潔可鑒的意大利大理石地麵照得慘白。

門外，是一場仿佛要將整座城市淹沒的瓢潑大雨；門內，是極其森嚴、沒有任何人情味的金錢堡壘。

專屬電梯“叮”地一聲打開。

遲淨晏邁著長腿走了出來，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沒有一絲褶皺。

他每走一步，皮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都像是在宣告生殺大權。

特助撐著黑傘，安保人員迅速清場。

秦音的靈魂被那根無形的線拉扯著，被迫跟在遲淨晏身側。

她遠遠地就看到了那個被兩名高大保安死死按在旋轉玻璃門外的男人。

那是她的親哥哥，秦弦。

曾經的秦家大少爺，從小也是錦衣玉食、被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天之驕子。

他有極其嚴重的潔癖，甚至襯衫的袖扣都要每天搭配不重樣。

可是現在，他渾身濕透，昂貴的定製西裝像是一層黏膩的破布貼在身上，頭發滴著渾濁的雨水。

他手裏死死護著一個用塑料文件袋裝好的企劃書，雙眼因為淋雨和發燒，熬得通紅。

“哥......”

秦音透明的眼淚再次決堤。

她不顧一切地往前衝，想要推開那些粗暴按著他的保安，想要用自己半透明的身體替他擋住那刺骨的穿堂風。

可是她的手，一次又一次地從哥哥濕透的肩膀上穿了過去。

陰陽相隔，她甚至連替他擦去臉上雨水的能力都沒有。

“放他進來。”遲淨晏走到距離大門三米遠的地方，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抬了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