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
秦弦的力氣大得驚人,那是絕望之中爆發出的瀕死之力。
兩旁的保安嚇了一跳,連忙衝上來,死死地將秦弦反剪著雙臂,按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
“放開我!遲淨晏你這個畜生!她是你妻子!你把她留在火場裏?!”
秦弦劇烈地掙紮著,額頭青筋暴起,眼淚混合著雨水瘋狂地湧出眼眶,他在地上嘶吼得像一頭失去至親的野獸。
那一刻,遲淨晏看著被按跪在地上的秦弦,看著他眼裏那種純粹的、濃烈到令人窒息的絕望和恐慌。
遲淨晏的心臟,極其猛烈地抽痛了一下。
那是一種本能的、無法用理智去壓抑的戰栗。
如果是演戲,秦弦的反應為什麼會這麼真實?真實到仿佛他的天塌了?
這個念頭在遲淨晏的腦海中一閃而過,讓他的指尖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不。
不可能。
遲淨晏猛地移開視線,強行將那絲恐慌死死壓在心底最深處。他必須堅信秦音沒死,否則,四天前那個頭也不回離開火場的自己,就成了一個親手殺死妻子的殺人凶手。他遲淨晏,絕對不可能犯下這種罪孽。
“把秦大少爺扔出去。”
遲淨晏強迫自己轉過身,背對著那個在地上絕望嘶嚎的男人,聲音冷得像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
“告訴他,什麼時候秦音活著滾出來向瑤瑤認錯,遲家什麼時候再考慮給他們留一條活路。”
“遲淨晏!你去死!!我妹妹要是少了一根頭發,我要你償命!!!”
在秦弦絕望的咒罵聲中,他像一袋垃圾一樣,被保安粗暴地拖出了旋轉門,重新扔進了狂風暴雨之中。
秦音的靈魂被迫跟著遲淨晏走向專用電梯。
在電梯門即將合上的那一瞬間,她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門外那個在泥水裏絕望地捶打著地麵的哥哥。
“哥,對不起......”
秦音透明的身體靠在冰冷的電梯廂壁上,緩緩滑落在地。
她抬起頭,看著電梯裏那個依然站得筆直、卻在不自覺地死死摳著自己掌心的遲淨晏,眼底最後一絲屬於人類的情感,徹底寂滅了。
“遲淨晏,你剛才其實有一瞬間害怕了,對不對?”
“晚了。這漫長無期的死局,你就在裏麵,慢慢受盡煎熬吧。”
秦音空靈的聲音在密閉的電梯裏回蕩,帶著一種毛骨悚然的詛咒。
外麵的暴雨下了一整夜。
遲淨晏推掉了一下午的會議,提前回到了半山別墅。
自從在一樓大廳見到秦弦那副宛如喪考妣的絕望模樣後,他的右眼皮就一直在劇烈地跳動,心臟仿佛被一根極細的鋼絲勒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隱秘的刺痛。
“阿晏,你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雲紫瑤穿著一條柔軟的真絲睡裙,從二樓樓梯上輕快地走下來,宛如一隻毫無陰霾的白鴿。
她自然地挽住遲淨晏的手臂,嬌嗔道:“外麵雨好大,我還以為你要留在公司加班呢。”
遲淨晏看著她那張光潔無瑕的臉,腦海中突然閃過秦弦在泥水裏嘶吼的那句——“你把她一個人留在火場裏了是不是?!”
他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