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阿音從餘嬤嬤口中得知趙二爺從國子監休假歸來,人已在今雨居。
心裏念著趙二爺,故從王府最偏僻的院落到今雨居的腳程隻花了半炷香的功夫。
等她真到了二樓,看到人時,身體猛地僵在原地。
最先入目的,是一雙如鷹隼般漆黑的眼,一張肅穆冰冷的臉。
阿音的眼睫顫了顫。
她沒想到神情冷漠,模樣俊朗的男人麵上泛起不同尋常的薄紅。
那薄紅蔓延到脖子,看著像一團快要燒遍全身的火。
“......奴婢見過世子爺,問世子爺金安。”
許是被他散發著寒氣逼人的氣場給籠罩。
她在說話時,聲音克製不住地在顫抖,雙眼略略低垂,不敢與之對視。
“奴婢鬥膽問世子爺,二公子他人......在哪兒呢?”
趙卿塵的胸腹燒得難受,剛硬的臉龐緊繃著,雙目直直地看著她,似乎要把她戳出一個洞來。
他的視線從低垂的臉緩緩往下移動。
修長的脖頸垂下,露出白皙光滑的皮膚,雙手放在身前,恭謹地握著,看起來很是溫吞乖巧。
趙卿塵收了收眸,沉吟,微弱燭燈下的神情半明半暗。
她是二弟的貼身侍女,更是有婚約在身的未婚妻,那管事的怎會叫她來當解藥?
“你找他作何,你難道不清楚,接下來我們會做什麼事嗎?”趙卿塵沉聲問道。
阿音有點摸不著頭腦。
她是趙二爺的貼身侍女,不找自己的主子,難道找他?
接下來他要幹什麼事,與她無關罷?
見他麵色不虞,還是先走為上。
“奴婢愚鈍,不明白世子爺的話,若二公子不在此處,奴婢先行告退。”
話畢,不聞對麵那人放行。
僵在原地良久,抬眸去瞧。
趙卿塵鋒利的薄唇緊緊抿著,麵上那抹異紅久久不消,兩鬢還滲出顆顆薄汗,沿著小麥色的皮膚沒入墨綠色圓領衣袍。
阿音想走,可見他那樣,心有不忍,擔憂地問。
“世子爺,你是不是哪兒不舒服?需要奴婢去找醫官來給您看看嗎?”
趙卿塵看了她一眼,良久,鬆口道:“你快走!”
阿音不著痕跡地蹙眉,極小聲地嘟噥了一句,“怎會有人諱疾忌醫......”
還得是她的趙二爺好,不藏著掖著。
正要欠身告退,一抹高大身影閃到自己跟前。
阿音抬頭,對上那雙陰鷙冰冷的眼,尾椎骨倏地騰起一抹冰涼。
還未反應過來,便被男人抓住手腕,拉到跟前。
這般近的距離,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男人灼熱的氣息噴薄而出,燙得阿音心頭一顫。
阿音感覺到,抓住自己的手很大,很用力,幾乎要把她柔軟的皓腕給捏碎。
男人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壓下來,不容拒絕,湧動著別樣的東西。
她再怎麼無知,也知道那是猛獸盯著獵物,即將要吞入腹中的眼神。
何況對方是不苟言笑,人人敬而遠之的楚世子!
阿音有些被他的舉動以及陰沉的臉色給嚇到,縮縮脖子,聲音微顫。
“......世......世子爺,放了奴婢罷,奴婢是二公子的人。”
趙卿塵看著她眼懷恐懼,一副怯生生的模樣,心頭閃過一瞬複雜。
親弟的女人他不屑去碰,可他體內中的蠱毒快要把他燒幹燒透。
以往隻需浸一夜涼水便可,可近兩日發作,他發覺泡一夜涼水隻解表象,不能解內裏。太醫曾言,唯有與女子交歡,方可解開。
眼下,別無他人,隻有阿音一個。
要命的是,阿音身上那股淡淡的幽香在鼻尖縈繞,揮之不去。
如一根輕盈羽毛,在他心上來回掃蕩,幾乎把他心中防線一點一點地擊潰,恨不得此刻將她吞入腹中。
趙卿塵聲音暗啞,“你不是說我諱疾忌醫嗎?我現在就給你看看,我是不是諱疾忌醫。”
說罷,大掌撫上她的纖細柳腰,把人打橫抱起丟到床上。
阿音不小心磕到額頭,還未反應過來,便被人欺身而下。
室內燭燈熄滅,帷帳落下,密不透風。
萬籟俱寂,唯那小女子抽噎啜泣之聲斷斷續續地傳出。
阿音的發髻歪了,身骨軟了,嗓子啞了。
她不知深夜幾許,隻知自己眼角微熱,凝了淚珠,悄然滑落。
東邊雞鳴,男人起身著衣。
阿音嘴唇動了動,氣若遊絲,“為何......為何這般對奴婢,奴婢要向世子爺討一個說法。”
趙卿塵穿好衣服,沉默片刻,說話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此事我會向王妃、側妃娘娘稟明,與你一個婢妾之位。”
阿音心臟脹痛,她在楚王府寄人籬下多年,守著與趙二爺的婚約,盼有一日能嫁給趙二爺當正頭娘子,不料被毫無人情味的趙卿塵給霸占了身子。
她對不起趙二爺,想一頭撞牆死了算。
可一想到上京城的沈家隻有她一個,還要活著去找被送去南方的親弟弟,她便舍不得死了。
阿音看著男人的背影,心恨他三百六十遭,鼻腔泛起一股酸澀,咬咬牙道。
“世子爺抬愛,奴婢無福消受。奴婢是二公子的人,隻想回到二公子身邊,今晚發生的事自會向二公子負荊請罪。”
趙卿塵半轉臉,雙目冰寒,涼笑道:“阿音,你認為二弟他會繼續留你在身邊嗎?”
要不是替他解毒之人是沈侍郎的臨終托孤。
依趙卿塵的性子斷不會與她一個婢妾之位。
阿音看著他漠然的眼神,眼淚忍不住地再次滑落,索性閉上眼,轉過身背對著他。
趙卿塵見她不說話,臉色微沉,最終什麼也沒說,僅僅拂袖離去。
待食時三刻,阿音起身穿衣,這衣裳穿了一半,今雨居便被人闖了進來。
來者竟是趙二爺的母親蕭側妃娘娘,還有她身邊那兩位近身嬤嬤。
阿音緊張了起來,心臟怦怦直跳,一時忘了禮節,隻道:“側妃娘娘,您怎麼來啦?”
蕭側妃見她披頭散發,衣裳淩亂,瑩白無暇的脖子泛著曖昧的紅印子,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頭。
站在蕭側妃身後的餘嬤嬤嗬斥道:“阿音,見到側妃娘娘還不下跪!”
阿音麵色一陣青一陣白,雙膝變軟跪到地上,咬住嘴唇。
“奴婢有罪,請娘娘責罰。”
蕭側妃沉著臉道:“好你個沈綰音,竟敢勾引世子爺,宴兒有你這樣的未婚妻,簡直是奇恥大辱!”
阿音瞬間被人澆了冰水似的,全身冰冷。
她眼眶含淚,跪著雙膝到蕭側妃跟前,“奴婢冤枉呀!是餘嬤嬤陷害奴婢,說二公子人在今雨居,奴婢這才......奴婢沒有勾引世子爺,是世子爺他......”
餘嬤嬤厲聲嗬斥道:“你是老奴帶出來的人,沒想到你年紀輕輕竟敢紅口白牙汙人清白!舉頭三尺有神明,你這麼亂說話,仔細你過世的爹娘半夜入夢訓你!”
阿音眼睫凝淚,“你胡說八道!”
這時,蕭側妃冷冷開口,“餘嬤嬤是什麼人本宮最清楚,歸根到底,是你心有邪念,不守婦道,妄想攀世子爺高枝,像你這樣的女子,不能留在王府臟了宴兒的身份。”
頓了一下,轉半臉對餘嬤嬤道:“餘嬤嬤,把包袱拿來。”
餘嬤嬤鄙薄地看了阿音一眼,“拿著,這是娘娘給你準備的包袱。”
蕭側妃麵露不悅,下逐客令,“裏頭有三百銀兩,夠你回南方老家過下半輩子,去哪兒都成,就不能出現在上京城,更不能出現在宴兒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