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話落,太後輕拍了下宋婉的手背,眉眼神色均是對宋婉的滿意。
宋婉抿唇,幾乎要壓不住心頭的喜悅,可麵上還是做著糾結。
“可是姑母,妹妹......”
她沒說完,用眼角餘光去瞥另一側的人,同時露出為難神色。
宋微低垂著眸,單薄的體型顯出幾分瘦弱無助,但她的神色沒有任何變化,好似一切都和她無關。
可唯有她自己知曉,在聽到謝璟川也同意的時候,她的心裏湧出了一股難言的酸澀,往日的種種也在心頭浮現,可最終隻餘下無力。
罷了。
她很快就能離開假死離宮,無需再為這些事生出無用波折。
太後並不知宋微的心思,隻看她木訥又不做聲,心裏煩躁。
她的兒媳怎會是這麼一個人?
目光觸及宋婉,太後又柔和了語氣:“你惦念姐妹情誼,哀家清楚,但微嬪現下有孕,不宜操勞,隻能辛苦婉婉,婉婉無需多想。”
微頓,她冷聲對宋微道:“微嬪,還不謝謝婉婉代你操勞?”
謝謝?
宋婉都未進宮就操辦朝宴,這是一種展示,憑何要......
宋微捏緊手指,又驀地鬆開。
按下心頭的翻湧,宋微咬牙正欲出聲,就聽“砰”的一聲脆響落在腳邊,隨後是太後嗬斥:“宋微,你一直不言語,是對哀家的決定有意見嗎?”
太後發怒,周遭之人慌忙下跪。
“太後息怒。”
“姑母息怒。”
太後,動怒了?
宋微有些驚愕。
“娘娘,娘娘快跪下!”
耳邊,玉兒的提醒響起。
宋微感受到衣角處的拉扯,下意識跪下。
刹那,尖銳的刺痛從膝蓋處傳來,心跳驟然停了一瞬。
宋微這才驚覺,方才那是茶盞碎在了她的腳邊,而此時,她正跪在那碎片上。
鮮血滲出,染紅了膝蓋處的宮裙,宋微臉色蒼白,膝蓋處的疼痛莫名牽扯到了腹部。
那一抽一抽的感覺讓宋微身體控製不住的發顫,手掌下意識捂住小腹。
另一邊,宋婉觸及宋微的姿態,眸中閃過一抹暗芒,口中勸著太後息怒,話音一轉又扯到宋微身上。
“姑母為妹妹著想,這是妹妹的福氣,她眼下有孕,估摸著隻是一時沒反應過來,絕無他意。”
“妹妹,你還愣著做什麼?快些給姑母道歉,莫要氣壞了姑母的身子。”
宋微的思緒從疼痛中勉強抽離,眼底流露出一抹自嘲。
她不是蠢貨。
宋婉看似為她說情,可每一個字都在挑動太後的怒火。
再加上太後不喜她,自然看她處處都是錯。
可是......她不能再跪著了!
她的肚子裏還有孩子。
宋微想要開口,卻被宋婉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
“姑母,婉婉替妹妹道歉,都是婉婉的錯,婉婉今日就不該......朝宴的事,還是由妹妹處理吧,婉婉就先告退......”
“這件事與你無關!”
太後打斷了宋婉,“哀家知曉你是什麼人,是微嬪不懂規矩,你無需替她攬責!”
話落,她就看到宋微有些佝僂的身子,心底的火氣更大。
方才還好好的,現在裝這樣子給誰看?
想用懷孕拿捏人,也不看看她什麼身份地位!
宋婉的心底滿是快意。
她沒錯過宋微和太後的模樣,甚至於,她開口也是故意打斷宋微出聲的。
隻有太後越動怒,才越能顯出她對宋微的“好”。
不過宋微肚子裏的孩子是她的,可不能讓其出事。
掐著時間,宋婉弱弱的喚了聲姑母,淚珠滑落。
太後一看,露出幾分無奈。
婉婉心善。
可宋微卻不是個好的。
罷了,就不當著婉婉的麵罰她了,
“今日有婉婉給你求情,哀家便不追究你的冒犯,起來吧。”
宋微強忍著疼痛謝恩,卻因雙眼不能視物隻能站在原地,耳聽著太後與人閑聊,她的唇瓣不自覺抿緊。
時間流逝,被忽視的難堪,讓宋微的身體控製不住的緊繃。
宋婉餘光掃過,唇角微不可查的上揚了一瞬。
驀地,一聲通報傳來。
“皇上駕到——”
宋微下意識側身,一隻手探出,試圖觸碰周圍的人。
但是沒用。
沒有一個人握住她的手,她連玉兒的位置都分辨不出。
“玉兒。”
宋微想要喊人,可出口的兩個字卻細的連她自己都要聽不出來。
“都起來吧。”
透著威嚴的男聲落下,緊跟著,宋微就覺得自己懸空的手落在了另一人的手掌中。
寬大又有溫度。
那是謝璟川的手!
縱使先前心中難受,可在謝璟川握住的瞬間,宋微還是覺得有一股安然湧現在心頭,身體下意識放鬆下來。
“參見皇上。”
倏地,嬌軟的聲音響起。
謝璟川的眸子從宋微身上移開,連帶著到了嘴邊的詢問也跟著落下。
就在視線觸及宋婉麵容時,他的眉頭驟然皺起。
那眼眶怎得紅了?
“誰欺負你了?”
話落,謝璟川鬆了手。
咯噔。
宋微的心神再次緊繃,指尖跟著收緊,呼吸亦跟著急促。
她沒看見的是,宋婉在謝璟川詢問後,刻意看了她一眼。
“隻是有一些誤會,沒人欺負我。”
宋婉輕聲說著,眸光中閃過淚意。
謝璟川看了眼宋微,他不知道先前發生過什麼事,但婉婉這般模樣,定是被宋微欺負了。
想到近來的事情,他語氣變冷,不容置疑地說:“給婉婉道歉。”
宋微僵住,艱難道:“我,我道歉?”
這時,太後冷哼一聲:“為了朝宴一事,微嬪今兒個脾氣可是大的連哀家都害怕,皇上就別想著她給婉婉道歉了。”
此話一出,謝璟川的眸子也跟著冷了下來。
宋微現在的膽子還真是大。
可她也不想想,她現有的東西,哪一個不是婉婉的?怎得就要和婉婉比?
“跪下,道歉。”
謝璟川的聲音聽不出起伏,但宋微卻敏銳的分辨出,他已經處於了發火的邊緣,她想說自己什麼都沒做,可話到嘴邊,又驀地頓住。
說與不說又有何區別?
對謝璟川而言,宋婉和太後都比她重要,更別說這兩者加在了一起。
哪怕她解釋,謝璟川怕也不會......
“撲通。”
宋微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