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那間辦公室的。
我發動車子,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開著。
我想起林雪晴剛創業那會兒,租不起像樣的辦公室,我們就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裏熬夜。
她負責寫商業計劃,我就陪著我爸,在堆滿草稿紙的書房裏,一行行優化“星塵”算法的初代代碼。
我爸說,這算法是他的另一個孩子,能看到它被雪晴用在實處,比拿多少錢都開心。
那些深夜,空氣裏都是泡麵的味道,電腦屏幕的光映著我們三個人的臉。
可現在,那份憧憬,連同我爸的恩情,都被她砸碎在了冰冷的地磚上。
我鬼使神差地,把車開回了家。
那個我和她一起奮鬥買下的婚房。
還沒進門,就聽到客廳裏傳來劉浩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壓低的親昵。
“嫂子,要不就算了吧,我不想你因為我,和周大哥鬧得不愉快。”
我停在玄關,沒有換鞋。
透過門縫,我看到劉浩坐在沙發上,挨著林雪晴,幾乎要貼在一起。
林雪晴正拿著一個蘋果,用小刀仔細地削著皮。
“你別管他。”她頭也不抬,“他就是閑太久了,在家裏待廢了,看誰都不順眼。”
劉浩歎了口氣,身體往林雪晴那邊又靠了靠。
“可我聽說,周大哥以前也是頂尖大學的高材生......他是不是覺得我搶了你的注意力?嫂子,你可千萬別為難,大不了我退出這個項目。”
林雪晴削蘋果的手一頓,她抬起頭,目光落在劉浩臉上。
“胡說什麼呢,這個項目沒你不行。”
她把削好的蘋果遞到劉浩嘴邊,語氣不容置喙。
“吃吧。有嫂子在,沒人能欺負你。”
我再也看不下去,推門走了進去。
兩人被我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林雪晴下意識地把劉浩往自己身後擋了擋。
那個動作,刺痛了我的眼睛。
“周然?你回來幹什麼?”她的語氣充滿了警惕和不悅。
我看著她,又看看她身後那個故作無辜的劉浩。
“我回來拿點東西。”
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林雪晴,你剛才在公司說,你養著我?”
她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浮現出居高臨下的嘲弄。
“難道不是嗎?”
她站起身。
“周然,我給你體麵,你自己不要。”
“你一個沒工作,每天在家無所事事的人,靠我養著,就該安分守己,知足感恩。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把心思花在嫉妒一個比你年輕、比你有前途的後輩身上!”
嫉妒。
又是這個詞。
我的心,徹底死了。
我沒再看她,徑直走到茶幾前,從隨身的公文包裏,拿出了那疊厚厚的手稿。
那是周靈的畢業論文手稿。
上麵不僅有她反複修改的筆跡,更有我用紅筆做的密密麻麻的批注和數據演算。
我將手稿攤在他們麵前。
“劉浩,你敢說你的論文,不是抄的這個?”
劉浩的臉色瞬間白了,眼神躲閃。
“周大哥,你......你這是什麼意思?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林雪晴一把將劉浩拉到身後,護犢子的姿態刺眼至極。
“周然,你瘋了?拿幾張破紙在這裏撒野!”
劉浩從她身後探出頭,眼神裏閃過一絲陰狠,突然伸手,朝手稿抓過來。
“嫂子說得對,不就是幾張紙嗎!我不知道你從哪弄來陷害我!”
我下意識地護住手稿,手背被他的指甲劃出幾道血痕。
“你別碰!”
“撕拉——”
一聲脆響。
那疊承載著妹妹夢想和我心血的手稿,被他從中間撕成了兩半。
他不解恨似的,又抓起一半,瘋狂地撕扯。
紙屑紛紛揚揚地落下。
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看著滿地狼藉。
劉浩還在叫囂:“你看!現在沒有了!我看你還怎麼汙蔑我!”
林雪晴看著我的反應,露出一絲冷笑。
她走上前,從錢包裏抽出一疊錢,扔在我腳下。
“不就是幾張廢紙,我賠你!”
“一萬塊,夠不夠?不夠我再加。”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周然,別給臉不要臉。為了你妹妹一篇破論文,毀了劉浩的前途,值得嗎?”
廢紙。
破論文。
胸腔裏翻湧著一股腥甜,我笑出了聲。
“啪!”
一個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臉上。
火辣辣的疼。
林雪晴指著我的鼻子。
“你還敢笑?你有什麼資格笑?”
“我告訴你,這個項目對我有多重要!劉浩就是這個項目的未來!你今天這麼一鬧,是想毀了我嗎?”
她轉身衝進臥室,拖出了我的行李箱。
“砰”的一聲,行李箱被她用力扔到門外。
衣服和雜物散落一地。
“拿著你的東西,給我滾!”
她指著大門,一字一句。
“這個家,不歡迎你這種廢物!”
我站在一地紙屑中間,臉上是火辣的痛。
我什麼都沒說,轉身,一步步走出了大門。
我站在電梯口。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劃開接聽。
“喂,請問是周然先生嗎?”
電話那頭,是一個沉穩的男聲。
“我們是宏泰資本。我們願意出10個億,買斷您手中‘星塵’算法的全部所有權。”
十個億。
我握著手機,站在深夜的風裏。
那股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寒意,被一團更滾燙的東西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