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自己在客廳裏站了多久。
身體裏的血液仿佛都凍結了。
我甚至想不起來,我和蘇晚是怎麼認識的。
哦,對。
我想起來了。
十年前,在她公司的年會上,她作為優秀新人上台發言。
她沒有說那些空洞的感謝,而是講了一個故事。
一個消防員父親的故事。
我的故事。
年會結束後,她端著酒杯找到我。
她說:“周然,你知道嗎,我從小就崇拜英雄。”
“我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就是能嫁給一個英雄,或者英雄的兒子。”
那時她的臉頰泛紅,眼神裏的光很亮。
我以為,她愛的是我風骨裏屬於父親的那一部分。
現在我才明白。
她愛的,隻是“英雄之子”這個標簽可能帶來的附加價值。
就像一件奢侈品,拿來炫耀,拿來裝點門麵。
而當這件物品擋了另一件更昂貴物品的路時,就會被毫不猶豫地丟棄。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是蘇晚發來的微信。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怎麼想的。你不就是看王公子年輕有為,心裏不平衡,才拿著你爸那點事借題發揮嗎?”
“周然,你真讓我惡心。”
我看著那行字,竟然笑出了聲。
笑得胸口發疼。
原來在她眼裏,我捍衛父親一生的榮耀,隻是因為嫉妒。
嫉妒一個拿我父親勳章當玩具的二世祖。
我沒有回複。
我翻出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喂,老劉。”
老劉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穿一條褲子長大,他知道我父親那枚軍功章的所有故事。
“然子?怎麼了?聽你聲音不對啊。”
我把今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我以為他會像以前一樣拍著桌子罵人,然後拎著酒來找我。
電話那頭卻沉默了很久。
“喂?老劉?你在聽嗎?”
“......然子,我在。”
他的聲音很猶豫。
“那個......嫂子她,是不是也挺難的?”
我愣住了。
“她難?她哪裏難?”
“你想啊,五十個億的投資啊!公司裏多少人指著這筆錢吃飯?她作為總裁,壓力肯定大。”
“你......就不能......稍微體諒一下?”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體諒?老劉,你讓我怎麼體諒?”
“那是我爸!被侮辱的是我爸!”
“我知道是你爸,叔叔是英雄,我們都敬佩他!”
“但時代不一樣了嘛,然子。”
“現在這個社會,講的是錢,是利益。你抱著個勳章,能給你帶來什麼?”
“你低個頭,服個軟,什麼事都沒有了。五十個億啊!你老婆的公司能上一個大台階,你們家的日子不也更好過嗎?”
我沒再說話。
直接掛了電話。
這個世界,是不是真的瘋了?
是不是隻有我一個人,還活在那個講道義、講榮譽的年代裏?
就在這時,電話又響了。
是蘇晚。
我麻木地接起。
“想通了?”
她的聲音裏沒有一絲溫度。
“明天,去給王公子道歉。”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必須讓他滿意。”
“否則,”她頓了一下,聲音更冷了,“你名下所有的卡,包括你那張專門給你爸買藥的,都會被凍結。”
我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我什麼都沒說,掛斷了電話。
就在我萬念俱灰的時候,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劃開接聽鍵。
“喂,您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焦急的女聲。
“請問是周然,周先生嗎?”
“我是。”
“這裏是市第一人民醫院,您父親周振國......”
“他情況不太好,急著要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