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等待

接下來幾天，薑靈兒再也沒來過材料房。

但食盒每天都來，早上一個，傍晚一個，準時得像報時的鐘。

蘇辭照常整理材料，照常幫來問的人修東西，照常每天摸一遍那些廢料。

這天傍晚，他收工回住處，路過煉器房。

裏麵亮著燈。

他停下腳步，往裏看了一眼。

薑靈兒一個人在煉器。

她煉得很慢，很穩，跟大比之前那種急躁完全不一樣。

煉了一會兒，她放下小錘，看著煉成的法器發呆。

蘇辭站在窗外，就那樣看著也沒進去。

看了一會兒，他轉身便離開。

第四天早上，蘇辭到材料房的時候，門口沒有食盒。

他愣了一下，然後推門進去。

裏麵站著一個人。

薑靈兒。

她穿著那天慶功宴的淡青色長裙，頭發也梳得整整齊齊，但眼眶下麵有點青，像是沒睡好。

看見蘇辭，她深吸一口氣，然後說：

“我來還東西。”

蘇辭看著她。

她從懷裏拿出一個小布袋，放在桌上。

蘇辭打開，裏麵是那五塊火靈石。

他抬頭看她，“這本來就是你借我的，怎麼能說還？”

薑靈兒移開目光，看著窗外：“給你的，就是你的了，那天你借我的，現在還你。”

蘇辭沉默了兩秒，還是把布袋收起來。

薑靈兒站在那裏，沒走。

蘇辭一邊收拾起廢料一邊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她輕聲地說：“我這幾天想了很多。”

蘇辭沒接話，靜靜的聽著。

她繼續說：“我想不明白。”

蘇辭轉頭看著她：“想不明白什麼？”

薑靈兒終於回頭，看著他：

“想不明白你是什麼人。想不明白你為什麼什麼都會。想不明白你為什麼對我好。想不明白那個女的跟你什麼關係。想不明白周延為什麼來找你。想不明白林昭為什麼也來找你。”

她說得很快，像是憋了很久，說完後，整個人又像是解脫一般，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蘇辭聽完，想了想，問：“想明白了嗎？”

薑靈兒搖頭。

蘇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我告訴你。”

薑靈兒盯著他。

蘇辭：“我是個雜役身份低微。也就隻會修修東西，所以門內能幫就幫。你對我也好，所以我對你也好。雲清需要幫忙，所以我去禁地。林昭....”他頓了頓，“林昭是幫我調來煉器峰的，所以我也欠著她一個人情。”

“一切都是這麼簡單，你沒有必要想那麼多！”

薑靈兒聽完，愣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問：“就這些？”

蘇辭點頭，“不然呢，我一個活契的雜役能有什麼複雜的原因？”

薑靈兒盯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壓著的笑，是真正的、忍不住的笑。

“你這個人....”她說，笑得有點喘不上氣，“你這個人怎麼什麼都往外說？”

蘇辭平淡的回應道：“還不是你問的麼？”

薑靈兒笑著笑著，隨後眼眶又紅了。

她低下頭，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再抬起頭時，表情已經恢複正常，但眼眶還紅著。

“那你以後....”她頓了頓，“禁地還去嗎？”

蘇辭想了想：“你問過好幾次了，去是一定要去的，後麵應該會是宗內的任務，我躲不掉的。”

薑靈兒抿了抿嘴，然後說：“那我要跟你一起去。”

蘇辭愣了一下。

薑靈兒揚了揚下巴：“反正我也會煉器，反正我也會打架。那個什麼雲清要是再迷糊，我還能幫你按住她。”

蘇辭看著她。

她也看著蘇辭，目光直直的。

過了好一會兒，蘇辭說：“執法峰不會讓你進禁地。”

薑靈兒愣了一下，然後臉垮下來。

“那....那怎麼辦？”

蘇辭想了想：“能怎麼辦，我快去快回就是。”

薑靈兒盯著他，半天沒說話。

然後她忽然走過來，站在他麵前，很近。

近到蘇辭能感受到她那有點溫熱的呼吸。

“那你保證。”她說。

蘇辭不解的問：“保證什麼？”

薑靈兒：“保證回來。”

蘇辭看著她，沉默了兩秒，然後點頭：“我不回來，能去哪裏？”

薑靈兒瞪大雙眼，直直的看著蘇辭。

蘇辭無奈的點點頭說道：“好，我答應你就是了。”

薑靈兒盯著他，又看了幾秒，然後退後一步。

“我走了。”她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回頭，“明天食盒照送。你要是不回來.....”

她頓了頓，沒說下去。

然後她推開門，跑了。

第五天，蘇辭果然就收到通知。

禁地有變，需要他再去一趟。

送通知的是執法峰弟子，態度客氣，但語氣裏不容商量。

“林師姐說了，你之前去那邊待過，熟悉那邊的情況。這次還是要麻煩你。”

蘇辭接過通知，看了一眼。

“什麼時候出發？”

“明天卯時，山門集合。”

蘇辭點頭，送那名弟子出去。

弟子離開後，他站在材料房裏，看著手裏的通知，思索著禁地那邊能出什麼情況。

過了一會兒，他出門，往煉器峰走。

走到半路，他看見薑靈兒。

她站在路邊，像是專門在等他。

“收到了？”她問。

蘇辭點頭，“我正好要去找你說這件事，正好在這裏遇到你。”

薑靈兒沉默了兩秒，然後從懷裏拿出一個布袋，塞給他。

“路上用的。”

蘇辭打開，裏麵是療傷藥、防身符篆，比她上次塞的還多。

蘇辭抬頭看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上次給的我還沒有用完，這次又給這麼多！”

薑靈兒移開目光，看著遠處。

“給你，你就拿著，還有記得你說過的。”她說，“保證平安回來。”

蘇辭隻能將東西收下，隨後點點頭。

薑靈兒沒再說話，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跑起來。

跑得很快。

蘇辭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

然後他低頭，把布袋收進懷裏。

懷裏除了那些東西，還有一個鈴鐺。

清心鈴。

他愣神了一下，拿出來看一眼。

【永久化進度：清心鈴8/100】

他把鈴鐺收好，往材料房走。

傍晚，食盒準時出現在門口。

他吃完，把食盒洗幹淨，放回原處。

然後他收拾東西，準備明天出發。

夜深了。

他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光。

懷裏，鈴鐺微微發著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