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尖細的太監嗓音劃破了太醫院的沉靜。
許北秋眼神微凝。太子白懸?那個傳聞中溫潤如玉、禮賢下士的當朝儲君?他在這個時候來太醫院幹什麼?
沒等許北秋多想,房門已被推開。
一襲明黃色的織金長袍晃得人眼暈,來人長身玉立,手中握著一把白玉折扇,眉目清雋得如同一幅遠山水墨畫。那張臉,長得確實極好,帶著一種皇室特有的高不可攀,卻又因為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顯得平易近人。
“準弟妹受苦了,孤聽聞七弟府上出了亂子,特來看看。”
白懸的聲音很好聽,像碎玉擊石。
許北秋在雯兒的攙扶下緩緩起身,按照規矩躬身行禮:“臣女許北秋,參見太子殿下。”
然而,在低頭的那一瞬間,許北秋整個人僵住了。
那是一股味道。
淡淡的沉香木味道,中間卻夾雜著一種極其細微、極其特殊的手工卷煙殘餘的苦辛味。這種味道,在大寒朝絕不該出現,這是前世那個組織高層特供的東西!
許北秋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她強壓住心底的驚濤駭浪,在起身時,故作不經意地抬眸看向白懸。
四目相對。
白懸依舊在笑,眼神溫和如春風,可在許北秋這個頂級殺手的眼裏,那雙瞳孔深處,分明藏著一種扭曲的、近乎癲狂的興奮感。那眼神,像極了獵人盯著已經掉進陷阱、正垂死掙紮的獵物。
那是尤懸的眼神!
前世,她最好的搭檔,也是親手將子彈送進她心臟的男人。他開槍時,臉上也是掛著這樣如沐春風的笑,然後溫柔地貼在她耳邊說:“北極狐,如果你不能永遠屬於我,那就去死吧。”
那個瘋狂的偏執狂,那個把殺人當成藝術的瘋子......
許北秋的手藏在袖中,指尖死死扣住掌心,隻有劇烈的疼痛才能讓她保持理智,不當場暴起殺人。
“準弟妹似乎很怕孤?”白懸往前邁了一步,距離近得能看清他眼睫的顫動。
他伸出手,似乎想扶一把,指尖在觸碰到許北秋手腕的前一秒,許北秋像是觸電般縮回了手,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殿、殿下......臣女重病初愈,怕衝撞了龍體。”她低垂著頭,聲音嘶啞。
“嗬嗬。”白懸輕笑兩聲,收回手,折扇在掌心輕敲,“七弟眼光不錯,你確實......很特別。這種命懸一線卻又生機勃勃的樣子,孤很喜歡。”
他故意在“喜歡”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黏膩感。
許北秋覺得背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裏衣。
這不是白懸,這絕對是尤懸!那種熟悉的、讓人作嘔的瘋子氣息,就算換了皮囊,刻在骨子裏的腐臭味也散不去。
他竟然也穿越了!而且成了大寒朝的一國儲君!
這意味著,她不僅要麵對鎮南王府的陰謀,要麵對白俊辰的試探,還要麵對一個擁有前世記憶、甚至比她更了解她弱點的頂級殺手儲君。
這就是那張紫色箋紙上寫的“地獄”嗎?
“既然弟妹無恙,孤便放心了。”白懸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轉身欲走,卻在門口處停住腳步,側過半張臉,語氣玩味,“對了,孤記得北秋以前最愛吃城南的紅豆糕,過兩日,孤讓人送些過來。”
許北秋瞳孔驟然收縮。
原身許北秋,生平最厭紅豆,過敏嚴重。
而前世的北極狐,唯一的愛好就是苦咖啡和紅豆糕。
他在試探。不,他已經確定了。
白懸離開後很久,許北秋才癱坐回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
“小姐!小姐你怎麼了?”雯兒驚慌失措地撲上來。
許北秋死死盯著那扇被關上的門,眼神從驚駭一點點轉為極致的冰冷與決絕。
“尤懸......”她咬著牙,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裏磨出來的,“既然你也來了,那咱們就重新死一次。”
她本想在這亂世中謀一個安穩,既然老天爺非要把那個瘋子送到她麵前,那她不介意把這大寒朝的皇宮,變成真正的修羅場。
“雯兒,去,想盡一切辦法聯係上白俊辰。”許北秋猛地站起身,眼神淩厲得如同出鞘的利刃,“告訴他,我要見他。現在,立刻!”
現在的她,不僅需要解藥,還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盟友。而那個傳聞中殘暴毀容的七王爺白俊辰,顯然是目前唯一能和太子硬碰硬的變數。
就在許北秋心神未定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鬧。
“二小姐,您不能進去!王妃正在靜養......”
“滾開!我倒要看看那個賤人死了沒有!”
許嫣囂張跋扈的聲音在大門外響起。
許北秋原本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找到了宣泄口。
韓莊見死不救,韓莊下毒十幾年,這些賬,就先從她這個沒腦子的女兒身上收點利息。
“雯兒,開門。”
許北秋緩步走到屋中央,順手抄起了桌上的那一盞滾燙的苦藥。
“我也想看看,這位‘二小姐’,今天到底帶了幾個膽子來送死。”
房門被猛地撞開,許嫣一身鵝黃裙衫,滿臉戾氣地衝了進來,抬手就要往許北秋臉上扇。
“許北秋,你這個害了我娘的賤人,我打死你!”
然而,她的手還在半空中,就被一隻冰冷有力的大手死死扣住。
許北秋冷笑一聲,手中的藥碗直接蓋在了許嫣那張精心裝扮的臉上。
“啊——!”
慘叫聲瞬間穿透了整個太醫院。
這隻是個開始。
許北秋看著在地上翻滾慘叫的許嫣,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尤懸,既然你要玩,那我就陪你玩個大的。
這大寒朝的天,該變了。
許嫣的慘叫聲在空曠的廊道裏回落,驚得枝頭的殘雪撲簌簌地落下。
那滾燙的藥汁順著她細嫩的臉頰滑進脖領,燙出了一片觸目驚心的紅暈。許嫣哪受過這種罪?她捂著眼,在地上毫無形象地尖叫扭動,嘴裏依舊不幹不淨地咒罵著。
“許北秋......你這個賤種!你居然敢......我殺了你!我一定要讓爹爹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