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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沒過兩天,人事部的一紙調令直接把老李開了。
理由是:頂撞上級,不僅不配合工作,還在工地上散布謠言,擾亂軍心。
老李抱著安全帽來跟我道別的時候,眼圈通紅,手裏緊緊攥著那幾張還沒簽字的隱蔽工程驗收單。
“林總,這字我簽不下去。”
老李是個老實人,手一直發抖,“那梁柱裏的箍筋間距都被拉大了一倍,這是要塌樓的啊!”
我看著這個五十多歲的漢子,心裏一陣發酸。
“不簽是對的,老李。”我拍拍他的背,“回家歇一陣子,這地方,待不長了。”
老李前腳剛走,王凱後腳就踹開了檔案室的門。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阿瑪尼西裝,手裏轉著保時捷的車鑰匙,滿臉戾氣。
“林辰,你他媽是不是給臉不要臉?”
他把一份文件狠狠摔在我臉上。
我低頭一看,是一份《工程遺留問題整改確認單》。
上麵的內容觸目驚心:將我任期內已經驗收合格的電纜和鋼筋,全部定義為“過度設計”和“造成浪費”,要求進行更換。
最惡心的是,落款日期被他改成了兩個月前,也就是我還在任的時候。
這是想把換材料的黑鍋,扣在我頭上。
我撿起文件,慢條斯理地撣了撣上麵的灰:“王總監,這是什麼意思?”
王凱一屁股坐在我的辦公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老板說了,為了公司上市做審計,需要優化一下之前的成本報表。”
“你把這個字簽了,承認之前的設計存在浪費,是為了騙取回扣。”
“隻要你簽了,公司就不追究你那點破事,甚至還可以給你發補兩個月的工資。”
我氣笑了:“我要是不簽呢?”
王凱臉色一沉,猛地湊近我,壓低聲音威脅:
“林辰,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老李那個不識抬舉的老東西已經被我弄滾蛋了,他在行業裏這輩子別想再找到活幹。”
“你現在就是個看檔案的廢物,我想弄死你,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而且我告訴你,這可是老板的意思。你要是再不識相,信不信我讓你在這個城市混不下去?”
看著他這副嘴臉,我反而冷靜了下來。
這是急了。
看來審計那邊已經發現了成本異常,他們急需找個替死鬼來平賬。
我把文件往桌上一扔,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
“王凱,這字我簽不了。”
“不僅簽不了,我還得提醒你一句。”
“今天天氣預報有十級台風,你那個省了三百萬的玻璃幕牆,做過抗風壓測試嗎?”
王凱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指著我哈哈大笑:
“林辰,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那個幕牆廠家給了我兩百萬的回......承諾書!那是鋼化玻璃!你懂個屁!”
“別想轉移話題!今天這字你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
就在這時,檔案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老板劉總陰沉著臉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保安。
“怎麼回事?這麼點小事還沒辦好?”
劉總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問王凱。
王凱立馬換上一副諂媚的嘴臉,指著我告狀:
“姐夫......不是,劉總!這姓林的不識好歹,非說我們的工程質量有問題,死活不肯簽字配合審計。”
劉總轉過頭,眼神像毒蛇一樣盯著我:
“老林啊,做人要懂得感恩。”
“公司養了你這麼多年,現在讓你配合做點賬怎麼了?”
“隻要你簽了這個字,承認是你當初設計失誤導致成本虛高,我馬上給你轉五萬塊錢辛苦費。”
“否則......”他冷笑一聲,那兩個保安立刻上前一步,按住了我的肩膀。
這是要強買強賣了。
我肩膀被捏得生疼,心裏卻是一片冰涼。
這就是我拚死拚活幹了五年的公司。
這就是我曾經當作恩人對待的老板。
既然你們不仁,那就別怪我不義。
“劉總,這五萬塊錢,您還是留著買花圈吧。”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外麵的風好像越來越大了,您沒聽見什麼聲音嗎?”
劉總眉頭一皺,剛想發火。
轟隆!
一聲巨響,整個地麵都震顫了一下。
緊接著,外麵傳來一陣驚恐的尖叫聲和玻璃破碎的脆響。
哪怕是在地下室,那聲音也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
劉總臉色瞬間煞白。
王凱手裏的車鑰匙“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怎......怎麼回事?”劉總聲音哆嗦。
我看了看手表,淡淡道:“如果是現在這個風速,應該是南麵那整麵牆的玻璃,都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