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話落,廳中眾人神色各異。
顧廷舟將眾人的模樣收入眼裏。
他當然知道搜身對一個四歲孩子意味著什麼。
但他更清楚,不讓那些人鬧到極致,對薑念的以後更不利。
況且,他早已暗中吩咐李慎,確保搜身的嬤嬤不傷薑念。
更重要的是,他正好借此機會看看,薑喻會如何應對。
她失蹤四年長了多少本事,趁這會看個分明。
薑喻眸光一冷。
準了?
她自己倒是無所謂,他也不會在乎,可是......他真允許念念被搜身?
薑喻心中湧上難以言喻的情緒。
她以為近日種種,顧廷舟至少會護著念念。
可他還是直接就答應了。
為了給白潭嫣一個“交代”,他寧願讓念念受辱?
薑喻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冷意。
行。
她記下了!事後也得讓他給念念下跪才行!
白潭泓大喜過望,“多謝王爺!”
他就說,王爺對妹妹的情分豈是一個潑婦和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孩子比得過的?
薑凜沉聲道:“那便開始吧,王爺,可否請王府的嬤嬤來?”
顧廷舟微微頷首後,李慎立刻去安排。
不多時,李慎去而複返。
但,他身後跟著的不隻是兩名嬤嬤。
“王爺,宮裏來人了。”
話音剛落,一名禦前侍衛統領已經跨入正廳,身後還跟著四名帶刀侍衛。
統領掃視一圈,目光落在薑念身上,拱手道:“攝政王恕罪,末將奉口諭,前來核實世子身份,為防血脈混淆,需將世子暫帶入宮,由太後娘娘親自驗看。”
此言一出,滿廳皆驚。
薑喻眸色一沉,下意識將薑念往身後帶了帶。
顧廷舟麵色不變,語氣平淡,“太後何時開始管起本王的家事了?”
統領麵色不變,“王爺息怒,太後也是為王爺著想。畢竟太醫都曾斷言王爺絕嗣,這孩子來路不明,若有心人利用王爺求子心切,混淆血脈,後果不堪設想。太後娘娘說,驗明正身,對王爺、對世子都是好事。”
“把懿旨拿過來。”
統領一愣,下意識將懿旨遞上。
顧廷舟接過後,看都沒看,直接扔進一旁的炭盆裏。
火一卷,懿旨瞬間化作灰燼。
統領臉色大變,“王爺!您這是想抗旨?”
顧廷舟抬眼看他,眸光冰冷,“本王領兵平叛,踏平北境,扶立幼帝。天下,有一半是本王用命換來的。如今區區太後想教本王處置自己的家事?”
統領額頭滲出冷汗,隻能硬著頭皮道:“末將等隻是奉命行事。”
“本王的事,用不著外人操心。”
頓了頓,顧廷舟薄唇勾起抹森寒的笑,“你,既然奉命來了,就留下小住吧。”
統領麵色驟變,還未來得及開口,顧廷舟已經丟出一句命令:“李慎,帶去暗室好好陪這位統領聊聊天。”
“是!”
李慎一揮手,數名侍衛從暗處湧出,將統領及四名侍衛製住。
統領掙紮著求饒,話還沒說完,李慎從身上扯下塊布塞進統領嘴裏,將人拖了出去。
正廳陷入死寂。
薑喻垂眸,掩住眼底的波瀾。
燒聖旨,綁禦前侍衛。
這就是權傾朝野的攝政王本該有的樣子。
可不知為何,她心裏卻湧上一股說不清的複雜。
原書中,顧廷舟為了白潭嫣,做過不少瘋批的事。
白潭嫣鬧出人命的時候,也是顧廷舟親自出麵擺平。
沈甫瑾遇刺時,他調動禁軍封鎖京城,挨家挨戶搜捕刺客,攪得滿城風雨,隻因為白潭嫣哭著求他救沈甫瑾。
今天他能為念念做到這個地步,可見對這個唯一的血脈,確實上了心。
那為何還要搜念念的身?
若真搜出什麼......
就在薑喻沉思時,顧廷舟的目光落在薑喻身上。
他忽然想起薑喻說的那句“有膽子為別的女人尋死覓活,卻沒膽子認孩子。”
顧廷舟眸光暗了暗。
看來得找個日子,開始訓練薑念。
至於她......
顧廷舟眸色變得幽深。
若她安分守己,安安穩穩做她的攝政王妃,他便不會動她。
可她若敢利用這孩子......
顧廷舟眼底掠過一抹殺意。
薑喻似有所覺,抬眸看向他。
四目相接,顧廷舟率先移開目光。
薑喻也沒打算問。
她很清楚,剛才那一瞬間,顧廷舟看她的眼神裏閃了絲殺意。
顧廷舟這個人,從來都不是善類。
他能為了念念燒聖旨、綁禦前侍衛,也能為了念念除掉任何他認為有威脅的人。
包括她這個當娘的。
路還長。
她得走得更穩些。
“王爺,宮中的事處理完了,是不是該到念念的清白了?”
顧廷舟淡淡“嗯”了聲,眼神示意兩個嬤嬤動手。
薑念張開小胳膊,任由嬤嬤檢查。
“回王爺,世子身上並無任何可疑之物。”
白潭泓臉色一變,“怎麼可能?你們可查仔細了?”
嬤嬤麵色不變,“回白大人,老奴在王府伺候二十年,從未出過差錯。”
薑凜的眉頭緊鎖,“那世子住的屋子......”
“已經派人去搜了。”
顧廷舟淡淡道,“李慎親自帶人去的。”
白潭嫣聞言,心中一緊。
顧廷舟主動派心腹去搜了?
他這到底是鐵了心要還世子清白呢,還是他其實也在懷疑世子呢?
不對,以顧廷舟的城府,他若真想護著世子,根本不會讓搜身這件事發生。
他同意搜身,隻有一個解釋,他是想維護自己!
白潭嫣勾了勾唇角。
她就知道,顧廷州還是在乎她的。
看來就算沒有可疑之物也一定會多出來什麼的......
下一秒,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李慎推門而入,躬身稟報:“王爺,西苑搜過了。”
白潭泓急切道:“可搜到什麼?”
李慎看他一眼,而後轉向顧廷舟,“一切如常。”
白潭泓臉色煞白,“這......這不可能!”
薑喻慢悠悠道:“白大人這話好生奇怪,我兒子清白,屋子幹幹淨淨,失望了?”
白潭泓被懟得說不出話。
薑凜則麵色複雜地看向薑喻。
什麼都沒搜到。
那便意味著,他方才那些話,全都錯了。
薑喻根本沒有教唆小世子下毒,小世子也沒有做任何壞事。
是他聽信讒言,冤枉了她們母子。
薑念邁著短腿走到白潭泓麵前,“白大人,念念清白了,你什麼時候給念念賠禮道歉呀?”
白潭泓的麵色青白交加,喉結滾動。
當著滿屋子人的麵,他沒法抵賴。
白潭泓咬了咬牙,正要開口,薑念卻擺了擺小手。
“算了,念念不需要你賠禮道歉了。”
白潭泓一愣。
這小崽子能有那麼好心?
薑念眨巴眨巴大眼,“念念隻要白大人回答一個問題就好。”
白潭泓心中警惕,“什麼問題?”
薑念指向站在白潭嫣身側的百合,“白大人方才指認念念下毒,是不是因為這位姐姐跟你說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