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周後,我回到了學校。
王建璋竟然也轉學到了我們班。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名牌衣服,腳上是限量款運動鞋。
同學們把他簇擁起來,滿眼羨慕。
“你這鞋好酷,肯定很貴吧!”
王建璋下巴一抬,得意洋洋。
“八百多,我後媽給我買的。”
在二十年前,八百塊錢足夠一個普通家庭兩個月的生活費。
同學們一片驚歎。
“你後媽對你也太好了吧,比親媽還好!”
“你家真有錢!”
我站在角落,默默低下頭。
我腳上的布鞋,早磨破了洞。
窘迫、自卑、委屈…
我快步衝出教室。
這樣就沒人能看見我發紅的眼眶。
同樣是孩子,同樣住在一個家裏。
他是寶貝,而我是垃圾。
他穿八百塊的鞋,我卻連一雙新布鞋都不配擁有。
晚上放學前,老師通知,第二天每人要交50塊學費。
我一路忐忑的回到家。
餐桌上,飯菜香氣撲鼻。
我媽和繼父不停的給王建璋夾菜。
噓寒問暖,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桌上,沒有我的碗筷,沒有我的位置。
我走進廚房,端出昨天剩下的飯菜,麻木的往嘴裏塞。
有點餿了,但是我不敢扔。
不吃,就隻能餓肚子。
等他們吃完,我收拾碗筷,刷幹淨盤子。
把剩下的菜收起來,留著第二天吃。
我聽見王建璋理直氣壯的開口:“媽,明天交學費,給我五十塊。”
我媽立刻笑眯眯掏出一百塊。
“給,多的五十當零花錢,想買什麼買什麼。”
我的心臟狂跳。
鼓起勇氣,小心翼翼走過去。
“媽,我......我也要交學費,五十塊。”
空氣瞬間死寂。
剛剛還溫馨的氛圍,瞬間變成暴風雨前的壓抑。
我嚇得不停的顫抖。
下一秒,我媽端起桌上一杯剛燒開的熱水。
狠狠潑在我身上!
“錢錢錢!你就知道要錢!”
“你個討債鬼!我上輩子造了什麼孽生了你!”
她歇斯底裏地嘶吼。
可剛才,王建璋要錢時,她明明那麼溫柔。
為什麼,偏偏對我這麼惡毒?
她瞪著我,眼神厭惡:“一個要賬鬼,讀什麼書?浪費錢!”
五十塊錢,連王建璋一根鞋帶都買不來。
她卻舍不得給我。
我忍著劇痛,拉著她苦苦哀求。
“媽,等我考上大學以後會還你錢的。”
“求你幫幫我......”
王建璋在一旁嗤笑出聲,滿臉不屑。
“報答?就你?”
“你大專都考不上,別吹牛了。”
我媽一腳踹開我:“我隻認建璋一個兒子,你算什麼東西!”
“你的報答,我受不起。”
上學,是我唯一的出路。
我不能放棄。
我心一橫,第一次開口頂撞她。
“你不給我錢,我就回村裏借!”
如果我真這樣做,親戚們就都會知道。
我媽拿了我爸命換來的錢,卻連五十塊學費都不肯給我交!
她果然被戳中軟肋,氣得臉色發白。
抓起一把零錢,狠狠摔在地上。
毛票、硬幣滾得到處都是。
“想要?跪下撿!”
“你剛才不是挺能耐嗎?跪下來!一張一張撿!”
頭頂三道目光死死盯著我。
刻薄,冷漠,戲謔與嘲諷。
我一點點彎下膝蓋,跪在冰冷的地麵上。
一張一張,撿起那些被扔在地上的零錢。
王建璋得意地吹了個口哨。
對著我,無聲地做了一個口型。
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說:乞丐。
他住著我爸用命換來的房子,花著我爸用命換來的錢。
卻罵我是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