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清漪沉默了。
白南敘那些朋友的神情也變得微妙。
女人騙婚的事,的確是不在少數。
但這種事,絕對不可能發生在蘇清漪身上。
畢竟她尚未成年時,就有很多人想提前將她定下,根本犯不著她花那個心思去騙婚。
在婚戀的角逐裏,蘇清漪從來都是被追逐的那一個,她手握的選項太多,白南敘並非她的唯一。
即便,如白念安所言,蘇清漪與白南敘在一起,是有明確的目的,但白南敘如果怕被騙婚,其實做法很簡單,婚前做個財產公正就行。
商璃的表情雖然依舊沒有任何波瀾,但眼底的情緒卻冷的厲害。
而他一看便能看出什麼都沒想,因他的目光,直愣愣的看著眼前男女握著的手。
就這時,身邊坐著的友人開始了小聲嘀咕,“真沒想到,南敘這樣風光霽月的人,也會敗在美色下,他哪裏是怕被騙,分明是想用孩子把她徹底拴住。”
“他和蘇清漪相親成功的那晚,咱吃飯的飯店突然爆滿,北城有頭有臉的男人來了大半,誰不是衝著她蘇清漪來的?”
這些,蘇清漪也想到了。
她看著白南敘溫潤的臉,眼神閃爍了一下。
這張臉,雖不及坐在沙發中間的那個男人那般,擁有驚心動魄,侵略性的俊美,但也足夠賞心悅目。
而她,在沒有愛上某個男人的時候,擇偶標準定的非常非常高。
畢竟,長了她這樣的一張臉,不可能美而不自知的,更甚者,她也清楚自己擁有著什麼。
北城豪門之一蘇家的女兒,母親出身寧都書香名門,生前還是國內首屈一指的文物修複教授。
她自小被精心栽培,精通許多技能,如今也繼承了母親的衣缽,成了文物修複師。
她,有家世,有能力,還有整容都整不出來的絕色美貌,還一心向善。
她完全有資格,要這世上最好的男人。
她在年少時情竇初開時,她幻想未來的丈夫,要有與她匹敵的容貌與能力,要有更勝於她的家世,還有溫和的性格,正直的三觀。
後來商璃成了她標準答案之外的變數。
認識他的時候,她對他的家世背景一無所知,隻知道他是自己去的那家紋身店的老板之一。
可即便如此,她的理智完全抵擋不住胸腔內那麵對他時,劇烈跳動的心臟。
第一次見時,他赤裸著上身,懶洋洋陷在待客的沙發裏。
長腿隨意架在茶幾上,指間夾著煙,另一隻手正慢條斯理地把玩一部翻蓋手機。
他明明什麼都沒做,但就是散發著一種讓人心悸的氣息。
她第一次想用帶刺的玫瑰形容一個男人。
而且,還是暗夜盛放,氣息危險又馥鬱的藍玫瑰。
他的眼睛太漂亮,深邃如夜,綴著一點漆光,卻不顯得明亮,隻幽幽的,把人往深處引。
那修長手指慢吞吞動著,不像在按手機,倒像在撫弄柔軟的花瓣,或情人戰栗的皮膚。
她看得呆住時。
他像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 緩緩掀起了眼皮。
四目相對的刹那,她覺得自己的心臟像一顆被突然吹脹的氣球,在胸腔裏鼓噪,發燙,幾乎要炸開。
明明隻是目光相觸,她卻仿佛嗅到了一股幽暗帶著體溫的蠱香,絲絲縷縷,鑽進肺腑,讓思緒都變得迷離恍惚。
就在那一秒, 擇偶標準完全拋卻腦後,內心隻產生了一個念頭,她想像一條河流,溫柔而洶湧地,流向這株野性噴張的玫瑰,將他環繞,將他浸透。
讓他的花瓣紛紛飄落,將自己裹住。
但兩秒後,男人漠然收回了視線。
她驟然回神,臉迅速發燙,後背卻一片涼意。
瘋了。
自小她以為“一見鐘情”隻是言情物語裏的一種虛無縹緲的設定,結果......
這種心情,竟然是真實存在的。
甚至那麼的可怕,完全招架不住。
像被鬼魅悄然附身,她怎能幻想自己去圍繞,去滋養他,她骨子裏,向來是驕傲的。
後來真的與他在一起,在日漸熟悉,也日漸瘋狂的廝磨裏,她才恍然明白,為何初見便會卑微。
因為心動,是靈魂在茫茫人海,突然撞見了屬於自己的寶藏。
而寶藏,生來便是閃閃發光,令人目眩神迷,甘願俯首的。
後來卑微不在,感情破敗,不過是因為之後一件又一件把自己傷到肝腸寸斷的事情,也把寶藏,碾成了滿地狼藉的廢鐵與爛泥。
如今。
她當時挖掘到的“寶藏”,超越她擇偶標準答案的“變數”,已經成了過去。
那她在擇偶方麵,自然還是會參照最開始想要的標準答案。
論外表,在擁有過那般妖冶入骨,性感得令人顫栗的男人之後,她對白南敘,說實話,激不起她心中半分漣漪。
但他的確也是不俗的。
除卻外表,白南敘的能力、家世、性格、三觀,都符合她的擇偶標準。
以及他更是她過去的救命恩人,最重要的是,她的的確確是想拿走他手裏的絹帛。
他手裏的絹帛,是在七十年前,好不容易從寇賊手裏奪回來的漢代絹帛。
最初絹帛損毀嚴重,由她外婆的團隊來修複。
在修複過程中,她們發現絹帛技法中隱藏著一種更為古老獨特的技藝,與瀛國二十年前“憑空出世”的一項技術驚人相似。
是瀛國盜走了我們的傳承。
既是文物修複者,骨子裏便淌著守護與複興的血。
她要那絹帛,是為了完成研究,申遺正名,讓古老技藝重煥生機。
古往今來,多少人為理想奉獻所有,乃至生命。
與過往先輩做出的犧牲比起來,未婚先孕,又算得了什麼。
更何況,除卻事業,她既然要和白南敘訂婚,也是想和他認認真真過日子的。
心中捋清。
她深吸口氣,唇角上揚,溫柔如水道,“好啊,那就生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