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哐當——!”
太妃手中的玉如意重重跌落在地,臉色驟然難看。
“聯姻?!你瘋了!那南詔長公主去歲來京中有意聯姻之時咱們可都見到了,她鐵罩覆麵,性情陰冷,唯獨露出的那雙眸子裏還滿是殺氣。”
“她如何一路殘殺無辜坐上長公主之位,如何逼死親母,樁樁件件可是人盡皆知!母妃知道你委屈,可就是再委屈,也不能這般自暴自棄啊,母妃為你再覓良人,好不好?”
裴文軒抬眸,看著眼前早已紅了眼眶的太妃。
想到上輩子他竟為了一個根本不該愛的人,害死了真心憐愛他的母親,至死都未再見他一麵,就覺得心如刀絞。
“母妃,文軒不覺委屈,更是真的後悔不該將長姐的關愛誤會成感情,從前是我錯了,也是我任性妄為地給蕭家抹了黑,如今我是真的放下了,不愛長姐了。”
“至於那南詔長公主,她雖性情古怪,卻是南詔未來的女皇,手握百萬精兵,有三國做盟,我若娶了她,您在後宮的日子會更好過,長姐在皇族的地位也會更穩固。”
“兒子自小養在您身邊,束冠後又隨長姐入公主府,她始終疼我、護我,將最好的一切都送到我麵前,我銘記於心,不願辜負。”
曾經,是他癡心妄想,將姐弟情當成男女意,毀了自己也害了旁人,如今既然重活一世,他絕不會讓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聽到裴文軒的話,太妃的眼淚奪眶而出。
上前將他拉起來抱進懷裏,“我的傻兒子......難為你了......既如此,那我便為你去告訴聖上,全了你的心意,以皇子之儀準備聘禮,十日後動身去南詔。”
十日後......
沒了他這個令人心煩難堪的養弟,想來她那日大婚時也能鬆一口氣了。
終於不用再防著、怕著,他什麼時候又會如瘋子般去找顧淮章的麻煩。
也罷,就當是他在蕭楚喬大婚當日,送她的大禮了。
裴文軒磕頭謝恩:“謝母妃成全,但有一事還請母妃應允,長姐近日瑣事繁多,又要準備大婚之禮,還望母妃能暫緩告知我去南詔聯姻的事。”
太妃沉吟片刻,終是點了點頭。
“也好,我的文軒如今真的是長大了。”
裴文軒的心口酸澀泛疼,眼圈發燙,努力瞪大眼睛,才沒讓眼淚流下來。
離開太妃的寢宮後,他一個人沿著小路往宮門口走,遠遠就看到了不遠處張燈結彩,熱鬧非凡,這才想起來之前太監總管的話,今晚宮宴,會放荷花燈。
直到在人群中看到那兩個熟悉的身影,腳下的步伐才頓住。
顧淮章扯著蕭楚喬的衣袖,目光灼灼:“公主殿下,太妃真的答允我們的婚事了嗎?那裴文軒怎麼辦,他可會再鬧......裴...裴公子?”
話未說完,他也看到了裴文軒。
刹那間,裴文軒隻覺得渾身血液倒流。
麵對周遭所有人如臨大敵的目光,他僵在了原地。
往常隻要蕭楚喬的身邊有別的男人,他便要衝過去發瘋撒潑,直要把人趕走才作罷,所以這個時候見到他,已經有幾個公主府的門客摩拳擦掌了。
仿佛隻要他敢再向前走一步,就會不顧一切的直接按下他。
“這瘋子果然出現了,我還當今兒是中了邪了。”
“可不是嘛,為了爬上自己長姐的臥榻,也是煞費苦心了,這般不知廉恥的男人,怎可能輕易作罷。”
說著,就有人上前一步,擋在了顧淮章的身前。
蕭楚喬冷冷地睨著他,眉梢緊緊皺起,目光陰戾,滿含警告。
裴文軒立刻垂眸,匆匆地擦著圍牆邊緣快步逃離,誰知就在他與眾人擦肩而過的瞬間,腳下突然被地磚絆了一跤。
來不及扶穩,整個人就已經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
“砰”的一聲悶響,他的額頭磕在了石板上,磕出了一片青紫的血瘀。
眾人麵麵相覷,還有人憋著笑。
蕭楚喬上前一把將他從地上拎了起來,眸光中沒有半分心疼:“裴文軒,我警告過你,莫要再生事端,你這種裝可憐博同情的手段未免也太拙劣了些。”
裴文軒剛要開口解釋,顧淮章已經走了過來,握住了她的手臂。
“算了公主,裴公子也是傷心過了頭,使了些頑劣的小心機罷了。”
一句話,徹底坐實了裴文軒的故意。
果然,蕭楚喬眸底的陰鷙更濃。
裴文軒知道,此刻他再說什麼也沒用了,隻是忍著疼後退兩步,淺聲道:“給長姐蒙羞了,我這便離開。”
說罷也不等蕭楚喬反應,轉身就走。
蕭楚喬怔愣片刻,看向他踉蹌的背影,心莫名一緊,總覺得他今日似乎真的與從前不一樣了。
不等她多想,旁邊的顧淮章突然捂著肚子慘叫出聲,臉色青白的抽搐起來,“疼......公主好疼......”
蕭楚喬臉色大變,緊緊扶住他:“傳禦醫!”
裴文軒並未聽到身後變故,已經拐進端正門的主路。
就在他即將離開的瞬間,身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攔住他!”
守門的士兵立刻伸手,攔在了他麵前。
裴文軒詫異回眸。
蕭楚喬氣喘籲籲地追上來,不由分說地讓護衛狠狠攥住他的手腕,用力向上一擰,疼得他冷汗瞬間冒了出來。
她臉色鐵青,眸底漆黑如墨,低沉的聲音滿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裴文軒,你對淮章做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