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碧玉帶著人,拎著大包小包從順意布莊回來,一進門就瞧見了寶芝正陪著林香凝在門口晃悠。
知道這對主仆是在等著沈淮安出門回來,她自然懶得搭理,招呼著手下就往蒼梧院的方向去。
“站住——”
突然,身後傳來了寶芝的聲音。
自然無人搭理她,碧玉反倒是加快了腳步。
“給我把那個死丫頭攔下來!”林香凝的聲音顯得有些尖利,尤其是在這個時候,多少讓人覺得有些麵目可憎。
沈淮安的手下都聽林香凝的,很快就攔下了碧玉。
“這是做什麼?”碧玉轉身,擺了擺手讓其他人都站到她的身後去。
她不是沒有看見,這位大少奶奶的眼睛,可都盯在順意布莊那幾個包袱上。
先前連院子都搶了,今日看見這新製好的衣服,不得眼紅城什麼樣?
“手裏拿的什麼東西?”寶芝上前一步,就要去搶碧玉手裏的包袱。
“這是我們家小姐的東西!”碧玉閃身躲過,回話也是不客氣。
“你們小姐是侯府的人,東西自然也是侯府的!”寶芝見第一次失手,便想著再來一次。
碧玉剛好要躲,遠遠地倒是瞧見蒼梧院的方向,來了一個人。
“碧玉,給她。”
正是陸棲枝。
“小姐,這——”碧玉手中攥緊了包袱,總覺得不甘心。
這裏可都是上好的浮光錦,一匹可抵萬金。
“給她。”陸棲枝漫步而來,倒是並不在意手中的這點東西就這麼拱手送人。
“是,小姐。”碧玉見陸棲枝的態度十分堅決,隻能“哼”了一聲,不情不願地將手中的包袱遞給了寶芝。
寶芝接過去的時候,端的是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隨後轉身,走回到林香凝的身邊。
“嫂嫂不妨打開看看,裏麵是什麼。”陸棲枝喊住了就要離開的林香凝。
林香凝眉頭一皺,同寶芝點了點頭。
待那包袱打開,在看到裏麵的衣物時,林香凝的眉頭皺得更緊。
那——
根本就不是女裝,而都是男裝。
“這段時間我家中的確是拿不出什麼多餘的銀兩來支援夫君在朝堂上的上下活動,我一直深感歉疚,所以前日裏就吩咐了碧玉去順意布莊看了料子,替夫君做了幾身衣裳,今日既然嫂嫂見到了,就請嫂嫂替我代為轉交。”陸棲枝微微欠身,倒是一副十分有容人之量的樣子。
“既然是妹妹的請求,做姐姐的自然答應。”林香凝福了福身,帶著寶芝轉身走了。
碧玉在一旁看了全程,還是有些不爽。
回了蒼梧院後,她一路跟著陸棲枝進了房間,見自家小姐一進門就拿了話本上了躺椅開始優哉遊哉地看起來,便跺了跺腳,“小姐,那東西你就這樣交給林香凝,你確定她真的會給姑爺麼?”
“她會。”陸棲枝回得更是斬釘截鐵,“今天外頭這麼多人看到我把那些東西交到她手裏,她就算想隱瞞,也沒這個膽子。”
“可——可她要是說,那些東西是她送的呢?”碧玉一想到這花出去的銀子,就覺得心口疼。
“那不是更好——”陸棲枝瞧著自家丫頭這一副心疼的樣子,拿了話本抬手輕敲了一下她的腦袋,“你忘了那些衣服裏下了什麼東西了?她要是說是她送的,不正好省了我們的事情?”
“確實。”碧玉後知後覺地點頭,但轉念一想,又是一個問題,“但是如果這事兒後麵敗露了,她把我們給捅出來呢?”
“所以,我吩咐你的另一件事,做好了嗎?”陸棲枝隨口又問了一句。
“這是自然。”碧玉點頭,走到房間中的一處箱子旁,掏出隨身的鑰匙就打開了箱子,從裏頭取出一套衣服來。
那是一套全黑的織錦長袍,上麵用了金色的絲線繡了許多精巧的紋樣,隻是這長袍一看就知道是舊衣服,已經有了些年頭了,隻是穿衣服的人愛惜,所以針腳仍舊很新。
“前頭林香凝搬到那邊的院子裏之後,原本大少爺的院子就沒什麼人看管了,正好其中有一個人曾經受過陸家的恩惠,所以我這次去找他, 他立刻就答應了隨手拿了一件大少爺從前穿過的衣服給我。”碧玉想起自己辦這個差事辦得無比順暢,不禁又感慨了一句,“這個世界上,果然還是善心的人多,知道姑爺和那個林香凝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難道不是因為那小廝對你有意嗎?”陸棲枝忍不住打趣了一句。
“小姐!”碧玉立刻紅了臉頰,這倒是更加讓陸棲枝的這一句玩笑話顯得真了許多。
“好了好了,不鬧你了。”陸棲枝的目光落在碧玉手中的那一件衣服上,“按照我們先前的計劃,你把這件衣服拿去給爹爹那邊找來的人,等我消息就動手。”
“好!”碧玉一聽,登時來了精神。
晚上,老侯爺那邊的下人來請陸棲枝去後花園的水榭用晚膳。
想想現在的情況下,這頓飯跟鴻門宴沒有什麼區別,可陸棲枝也知道自己不得不去。
隨意打扮了一番,陸棲枝便帶著碧玉赴宴。
月光映照之下,水榭四周的湖麵波光粼粼。
水榭之內,林香凝已經挨著沈淮安坐下,而老侯爺坐在了主位,倒是還剩了老侯爺另一側的位置給陸棲枝坐。
這無論如何看,都是十分詭異的場麵。
“見過公爹,見過嫂嫂。”陸棲枝欠身行禮,禮數周全,他們無可指摘。
“行了,一家人都別拘束,都過來坐吧。”老侯爺擺了擺手。
陸棲枝應了聲“是”,便款款行到了林香凝的身邊,卻也不落座,隻是站著。
林香凝察覺到了不對勁,扭頭看她,“妹妹這是——”
“侯府一向講究兄友弟恭,如今兄長不在,嫂嫂又身負侯府傳承的重任,怎敢讓嫂嫂坐在下首,合該是夫君與我一同孝敬嫂嫂才是。”陸棲枝這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倒是也不變臉,隻是瞧著林香凝,“若是我們夫妻倆對嫂嫂不敬,這事兒若是傳到皇上耳朵裏,隻怕會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