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孟子衿結婚五年,沒踏進過嶽父母家門一步。
她說老人喜靜,說距離是美,我都信了。
每月一號,銀行準時劃走三千,備注“給爸媽生活費”。
這是我唯一盡孝的方式。
今年除夕,我拎著年禮想給他們一個驚喜。
可剛到門口,就聽見屋內傳來嶽父的溫和嗓音:
“女婿,來來來,咱倆好好喝兩盅。”
我愣在樓道裏,手裏的海參和茶葉沉甸甸的。
孟子衿是獨生女。
那麼,屋裏那個正一起喝兩盅的“女婿”,是誰?
1
我伸手敲了敲門,開門的是一個年輕男人。
他腰間係著圍裙,一副男主人的姿態。
我心中塵封已久的記憶,卻突然湧了出來。
這個男人我在照片見過!
去年過年時,孟子衿發給我一張全家福。
照片裏除了嶽父母和她,還多了這個男人。
孟子衿說是遠房表弟,叫溫清遠。
父母在外地,一個人在這邊過年就來家裏熱鬧熱鬧。
當時還囑咐孟子衿照顧人家,給他包個大紅包。
“你在我們家門口幹什麼的?”
他語氣很衝,對我的態度特別囂張。
我剛想說什麼,嶽父的聲音從門裏又傳了出來。
“女婿,誰呀?處理完就進屋吃飯吧。”
“好嘞爸,我這就過來。”
男人笑著轉頭開口。
我張了張嘴,嶽父那聲女婿還在耳邊。
不是叫我,顯然叫的是他。
他側身擋在門口,完全沒有讓我進去的意思。
我穩了穩心神,聲音有些發澀,
“我找孟子衿,我是陸青山”
溫清遠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
“哦,青山哥啊,子衿姐不在家。”
我還沒回答,屋裏又傳來嶽母帶著笑意的催促,
“清遠,跟誰說話呢?快進來,菜要涼了!”
“來了媽!”溫清遠高聲應著。
又壓低聲音,帶著警告的意味。
“子衿姐不在家,你有事改天再說吧。”
說完他就要關門。
我伸手擋住門板。
“我是孟子衿的丈夫,法律意義上的丈夫。”
就在這時,屋裏響起一個含糊不清的童音:
“爸爸......”
一個小女孩跑出來,三四歲的樣子,抱著溫清遠的腿。
我低頭看她。
心臟停了一拍。
那張臉,和孟子衿有八分像。
鼻子,嘴角,尤其是那雙桃花眼。
我的目光從孩子臉上,移到溫清遠臉上。
他嘴唇抿緊了,眼神裏有警告,也有慌亂。
“這是誰的孩子?”我問。
他沒回答,隻是用力推門。
我的手死死扒著門框,指節捏得發白。
五年。
結婚五年,孟子衿和我約定,都是獨生子需要陪伴父母。
我甚至為自己沒拜訪嶽父母而愧疚,
聽從父母勸說匆匆趕來想給她一個驚喜。
可迎接我的,是這個。
一個我完全陌生的“家”。
樓梯傳來腳步聲。
“陸青山?你怎麼來了?”
2
我緩緩轉過頭。
孟子衿站在樓梯轉角,手裏提著超市的購物袋,應該是剛回來。
她臉上的錯愕,還有那一閃而過的慌亂。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屋裏的溫清遠和孩子。
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
我張了張嘴,喉嚨發緊發不出聲音。
隻能死死盯著她。
盯著這個我娶了五年的女人。
門裏的孩子又喊了一聲,
“媽媽,你回來啦!”
孩子的聲音很清脆。
這幾個字像釘子,把我釘在原地。
溫清遠一把抱起孩子,往屋裏退。
我扶著門框的手在抖。
“孟子衿,這孩子叫你什麼?”
孟子衿的臉白得像紙,她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這時,嶽父母從屋裏出來了,身後還跟著幾個探頭探腦的親戚。
“這誰啊?大過年的,子衿你朋友?”
嶽母皺著眉上下打量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什麼不幹淨的東西。
“吵什麼吵,裏麵親戚都聽著呢。有事外麵說去,別在家裏鬧。”
我突然笑了。
自己都覺得那笑聲難聽。
“您二老連親女婿都不認識了?我逢年過節送錢送禮,喂到狗肚子裏了?”
嶽母臉色大變,聲音陡然尖利。
“你胡說什麼!我們根本不認識你!”
屋裏應該是來過年的七大姑八大姨,
他們正交頭接耳,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地鑽進我耳朵裏:
“子衿女婿?不是一直隻有清遠嗎?”
“是啊,清遠多好,這些年一直在家伺候嶽父母,在家照顧女兒真是沒得說。”
“這男的誰啊?沒見過。”
議論聲不高,但字字清楚。
“聽見沒?我們家子衿嫁的是清遠,明媒正娶,大家都來喝過喜酒的!”嶽母聲音拔高。
明媒正娶。
這四個字像重錘砸在我頭上。
我看向孟子衿。
“孟子衿,你說句話。”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自己都害怕。
她抬起頭,眼神躲閃。
“陸青山......你先走,有什麼事我們以後再說。”
“以後?你現在就當著所有人的麵,說清楚誰是你丈夫?”
那孩子被這場麵嚇哭了,伸出小手。
“媽媽抱。”
孟子衿看著孩子,又看看我。
她的嘴唇在哆嗦。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陸青山,我們早就分手了。你為什麼要糾纏不放?”
“今天是我家人團聚的日子,請你離開。”
嶽母立刻接話,“聽見沒?趕緊走!再不走我報警了!”
嶽父已經開始推我,“大過年的找晦氣!滾!”
我沒動看著孟子衿。
五年。
一千八百多個日夜。
我們一起選的房子,一起挑的家具,一起養的貓。
她說要攢錢帶我出國旅遊。
她說這輩子隻愛我一個。
全是假的。
“上周三你生日,我給你買了塊表你說要戴一輩子。”
“上個月你媽生病,我轉了五千塊錢,跟你說給媽買補品。”
“還需要我繼續念給大家聽嗎?每月一號自動轉賬三千。備注:給爸媽的生活費。”
溫清遠的臉也白了。
親戚們又開始議論。
嶽父衝上來要搶我手機。
我後退一步,手機收進口袋。
“不用搶,我備份了很多份。”
“青山......我們私下談......”孟子衿終於開口聲音幹澀。
“談什麼?談你怎麼騙了我五年?談你怎麼用我的錢養另一個家?”
我看著那個孩子。
三四歲的樣子。
也就是說在我們結婚第一年,她就有了這個孩子。
胃裏一陣翻湧。
“子衿!她怎麼能......孩子還小,聽不得這些......”溫清遠突然走出來。
孩子似乎也被嚇到開始哭。
“不哭不哭,姥姥在。那個壞男人,姥姥這就趕他走!”嶽母立刻摟住他們爺倆。
她衝過來推我。
我沒站穩,往後踉蹌。
手裏的禮品袋掉在地上。
海參、茶葉、護膚品,散了一地。
一個親戚探出頭,
“哎呀,還真是帶了不少東西......”
嶽母一腳踢開禮品袋,
“誰稀罕他的東西!臟!”
她繼續推我。
孟子衿就站在那兒。
任由她爸媽對我侮辱。
我像個局外人。
最後一下,我被推出門外。
門在我麵前重重關上。
我坐了很久。
直到樓上的門開了。
一個六十多歲的大爺提著垃圾下來。
看見我,他蹲下身假裝係鞋帶。
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很快,
“前幾年也有個男人來鬧,說是孟子衿的男朋友”。
“她爸媽說那男的有神經病,後來不知道怎麼解決的。”
他站起身,提著垃圾往下走。
走到拐角,又回頭補了一句,
“小夥子,聽我一句,這家人不簡單。”
我在門口思考了半天。
孟子衿我倒要看看你有多不簡單。
3
我拿出手機,
打開銀行APP查轉賬記錄。
每月1號,自動轉賬3000元。收款人:孟大軍。
點開詳情。備注:給爸媽生活費。
再點收款人:溫清遠代收。
原來他們在用我的錢養孩子。
五年,六十個月,十八萬。
還不算年節紅包平時寄的東西。
所有禮物都送到了這個家。
而我什麼都不知道。
還覺得愧疚覺得對不起他們。
胃裏翻湧,我衝下樓在花壇邊幹嘔。
擦擦嘴回到車上。
然後我打給哥們林知遠,他是律師。
“青山?這麼晚什麼事?”
我簡單說了情況。
那邊沉默了,然後我聽見他罵了一句臟話。
“青山你別衝動,我明天最早的航班過來。”
“你現在要做的,冷靜收集證據,別打草驚蛇。”
“好。”
掛了電話,我開車找酒店。
縣城不大,隻有兩家連鎖酒店。
我選了離孟子衿家遠的那家。
然後坐在床上,開始整理證據。
我撥通了林知遠的電話。
“知遠,我需要你幫忙。”
“......你......那個孩子三四歲?”
“嗯。”
“那就是你們結婚第一年她就......或許她回家過年是為了......”
他沒說完,但我們都懂。
掛了電話,我開始按他說的做。
截圖備份,發到林知遠郵箱。
忙完已經淩晨一點。
孟子衿沒聯係我,一條消息都沒有。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然後關掉郵箱,打開新文檔。
開始寫清單(婚姻證明、經濟證據、重婚證據、其他受害者)
寫完,天快亮了。
手機震了一下,林知遠發來消息。
“還有我聯係去陸家鬧過的男人叫李宇。我把你微信推給他了,你自己判斷。”
“好。”
幾分鐘後,微信跳出好友申請。
頭像是個普通男孩,名字小宇。
我點了通過。他很快發來消息。
我點開,男人的聲音帶著苦笑。
“六年前我也以為我是,後來我去找她,見到了那個溫清遠。”
“她爸媽說我是瘋子,讓我滾。”
“我報警了沒用,他們一家口徑一致。”
“你有證據嗎?”
語音結束。
“在收集。需要你幫忙。”
“好,證據我發你郵箱,你注意安全。”
我放下手機。
打開電腦,李宇的郵件到了。
附件包含很多,照片、聊天記錄截圖、轉賬憑證。
我撥通家裏電話。
“青山啊,見到子衿爸媽了嗎?他們高興嗎?”媽媽接的電話語氣輕快。
我深吸一口氣。
“爸媽,出事了。”
我用最簡短的話說了經過。
說完,那邊沒聲音。
“那不要臉的......那不要臉的在哪?我現在就過去!”我爸搶過電話聲音發抖。
“爸媽,我等你們過來。”
掛斷電話,手機震了。
孟子衿終於聯係我了。
“青山,我們談談。”
我盯著那行字,沒回拉黑了她。
然後用酒店電話打給朋友,一個自媒體人。
“有個大料,你要不要?”
“什麼料?”
“重婚、騙婚、詐騙,有完整證據鏈。”
“詳細說說。”
“資料發你了,需要你全程錄像,但不要提前曝光。”
“明白。”
掛了電話,林知遠的法律文書發來了。
我把文書打印出來。
我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偶爾炸開的煙花。
是別人家的團圓。
我的手機又開始震——陌生號碼,十幾條短信轟炸。
“青山你接電話”
“我們可以好好談”
“你要什麼我都答應”
“別把事情鬧大”
......
最後一條是十分鐘前:
“陸青山,我們私下解決。你要什麼我都答應”
我笑出了聲,不理解她怎麼會這麼天真。
手機震了一下,林知遠發來消息。
“青山,明天最早的航班取消,暴雪。我改簽中午到。”
我回了個“好”,躺下卻睡不著。
這些年養成的習慣了,睡前檢查門窗。
我走到門邊,確認反鎖鏈掛好。
就在轉身的瞬間,我聽見了。
極輕的“哢噠”聲。
這家酒店在三樓,窗外是老式空調外機平台。
我屏住呼吸,慢慢挪到窗簾邊,透過縫隙。
一個黑影正用工具撬窗戶的插銷!
我心臟驟停。
第一反應不是尖叫,是撲向床頭櫃上的電腦和手機。
電腦塞進枕頭下,手機抓在手裏,光腳躲進衛生間。
反鎖門,坐在馬桶蓋上,手指顫抖著給林知遠發定位和求救信息。
“有人撬窗,三樓307。”
按下發送鍵的瞬間,我聽見了窗戶被推開的聲音。
然後是腳步聲。
他在翻我的包,拉鏈聲東西被倒出來的嘩啦聲。
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表哥,電腦拿到了。”
手機屏幕亮了。
“已報警,堅持五分鐘。”
樓下傳來警笛聲。
我聽到外麵的人順著外牆管道滑下去。
警察敲門時,我癱坐在地上。
電腦被拿走了。
但手機還在垃圾桶裏,錄音開著。
孟子衿,這個年我們誰都別想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