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啟稟侯爺,夫人服下的是紅花散,藥效極猛,腹中胎兒......已無力回天。”
大夫話音剛落,我的脖頸就被人一把掐住。
“薑若瀛,你故意的是不是?你就這麼不想要這個孩子?”
裴霽指節收得死緊,眼眶泛紅,像在看一個殺人凶手。
他怎麼也沒想到,他隻是晚到了一步,自己的妻子就親手殺死了他們的親生骨肉。
被掐得近乎窒息,我費力地抓住他的手,很是不解:
“不是侯爺......讓菀兒妹妹送來的墮胎藥嗎?怎麼......變成是我害死的?”
裴霽一怔,手勁驟然鬆開。
“你說什麼?”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反駁。
“怎麼可能?菀兒連隻蟲子都不敢踩死,怎麼會害你腹中的孩子?”
“更何況,我何時下過這樣的命令?”
一旁的宋宛早已哭成了淚人,撲通跪倒在地:
“姐姐,我也是做母親的,怎會做那種歹毒之事?”
“我本是來道喜的,可一進門就見你喝下那碗藥倒在地上......姐姐若不待見我,也不能這樣汙蔑我啊......”
身後幾個丫鬟也跟著跪下,七嘴八舌地作證:
“奴婢親眼看見夫人自己端起碗喝的。”
“那藥是夫人房裏的丫鬟小翠端來的,與宋姨娘何幹?”
主仆幾人一唱一和,瞬間坐實了我謀害親子的事實。
“所以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要這麼對我和孩子?”
裴霽紅著眼,死死盯著我,眼底是化不開的恨意。
我知道,這回他依舊不會信我。
半月前,他可以因為宋宛自導自演的一巴掌,將我送進官府大牢關上三日。
半月後,他依舊可以為了宋宛的幾滴淚,將我視為殺子仇人。
一碗墮胎藥已經耗盡了我所有的氣力。
我索性破罐子破摔,不再爭辯。
“有沒有這個孩子重要嗎?”
“就算孩子生下來,侯爺就能回心轉意,和我回到從前嗎?”
迎著裴霽凝滯的目光,我扯了扯嘴角,嗤笑一聲:
“還是說,侯爺已經無情到,連我們第一個孩兒是怎麼死的都忘了?”
那年,得知我有喜後,裴霽開心得像個傻子。
他許下諾言,會給我和孩子一個好的將來。
於是沒日沒夜地當差辦案,從小小六品官一步步走到陛下禦賜的寧安侯。
那時的我天真地以為,苦日子終於熬到頭了。
於是我等啊等,等孩子的出生,等一家三口的幸福日子。
可最終,我等來的是:
裴霽在查案途中,收留了一個青樓出身的孤女。
而我們的孩子,也在那場爭執中,被他一把推落,化成了一灘血水。
想起那些悲痛的過去,裴霽紅著眼眶,恍惚了很久。
半晌,他才開口:“從前是我對不住你。”
“可這個孩子又做錯了什麼?薑若瀛,你到底還有沒有心?”
他到底還是咽不下這口氣,於是下令:
“薑氏殘害子嗣,有違府規,即日起於院中罰跪三日,沒本候的命令不許起來!”
裴霽走後,小翠也終於被放了回來。
她扶著虛弱的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都是奴婢無能,害夫人被宋姨娘欺負......”
“可是夫人,您為什麼不跟侯爺解釋清楚?明明是宋姨娘騙了你。”
我有些好笑地看著她。
半晌,搖了搖頭:“你跟了我這麼久,還不知道跟侯爺解釋,有用嗎?”
沒用的。
自打宋菀出現,我的任何解釋,任何訴求,都變成了無理取鬧。
哪怕是掉不盡的眼淚,都變得沒用了。
三日罰跪在痛楚中熬過去。
“知道錯了?”
裴霽也終於氣消,來到我的榻前。
“這是我讓人熬的補湯,喝了吧。”
我接過完碗,靜靜地盯著那嫋嫋升起的熱氣。
眼前浮現起從前他為我處理燙傷的模樣。
他滿眼心疼地輕吹著我傷口的那刻。
我也想過與他白頭到老,子孫滿堂。
可惜後來,宋菀的出現,我們的緣分就走到了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