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帶了一車年禮回老家,回來時卻鼻青臉腫。
我抓起手機就要往老家打。
爸爸卻按住我,低聲解釋:
“你堂哥結婚,想要咱家宅基地。我沒鬆口,他們就推搡了幾下,沒啥大事。”
我看著他後腰大片的烏青,火直往頭頂衝。
“那房子是您攢了半輩子錢蓋的,他們也好意思要?去年借的10萬還沒還呢!”
媽媽在旁連連搖頭。
“都是一家人,大過年的,別鬧僵了。”
我沒說話,默默給父親上藥。
第二天一大早,爺爺打來電話。
“老二,你趕報警抓你大侄子!趕緊給我滾回來撤案!”
我直接搶過電話:
“我報的警,打了人,不該進去嗎?”
1.
“不孝女!他可是你堂哥,你憑啥告他!”
我冷笑一聲。
“親堂哥?他動手打我爸的時候,怎麼不想想那是親二叔?”
爺爺聽完,罵道:
“沒打沒小,眼裏還有沒有長輩!”
“再說,那是你爸自己沒站好撞了桌子,能怪誰!”
爸爸聽到動靜走過來,臉上帶著不安。
“清清,你真把你堂哥給告了?”
見我點頭,他立刻對著電話那頭解釋:
“爸,你別著急,我這就去派出所接升升...”
眼看爸爸又要不計較,我心急如焚。
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不行,爸!你前胸後背被他們打得都是傷,怎麼能就這麼算了!”
爸爸卻看著我,歎了口氣。
“你大伯就這麼一個兒子,快過年了,總不能升升在局子裏吧。”
大伯母的聲音插了過來。
“這就對嘛,一家子人哪有隔夜仇。”
“昨天房子的事,二弟你想好了沒?升升等著結婚呢,你趕緊添置些好家具。”
那塊宅基地,當初是村頭最偏的爛泥地,連牲口棚都不如。
大伯和三叔家都嫌棄不要。
如今看我爸整好蓋了房,他們又眼紅上了。
我搶在我爸開口前說道:
“大伯家沒有地嗎?那是我爸留給我的!”
大伯母笑了笑。
“清清,你個姑娘家要什麼宅基地。”
“等將來你回來,我讓你堂哥給你留間房就是了。”
“你們也別耽誤事兒了,今天就回來撤案。”
我捏緊拳頭,嗤笑道:
“想撤案?行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得意的輕笑。
隨後,就聽到我說:
“大伯全家過來給我爸磕頭道歉,要不然就讓堂哥在局子裏看春晚吧。”
大伯母被噎得喘不過氣,聲音變了調: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說話!升升要是留了案底,將來對你也沒好處。”
“姑娘家日後出嫁,不還得靠著家裏的男人。”
大伯直接怒吼道:
“跟她廢什麼話!老二,這就是你養的好閨女!我兒子今天出不來,我給你沒完!”
我冷哼一聲。
“我爸把我教得好著呢,我上985,你兒子連高中都考不上。”
“去年欠了一屁股網貸,還是我爸替他還的。怎麼錢還完了,情分也喂狗了?”
電話那頭瞬時沒了音。
我說的話句句戳中他們心窩。
我爸排行老二,上有個耙耳朵的大哥,下有個自私自利的弟弟。
奈何我爺爺奶奶心眼子偏。
就逮著我爸一個人薅。
大伯家的兒子,也是個扶不上牆的貨色。
天天遊手好閑,跟人學會了擼網貸,欠了三十多萬。
結果被討債的堵到家門口。
大伯家湊不夠錢,張口就問我爸要。
要不是被我知道了,我的學費都要被他們搶走。
大伯聲音發虛,卻還硬撐著架子:
“陳年舊賬翻什麼翻,再說升升年後都要結婚,他這個二叔就該自願幫襯。”
我越聽越氣,怒聲道:
“當年你們把我一個人扔在老家院子,人販子差點把我拐跑,那時候怎麼不說是一家人?”
“我爸媽帶著我進城,睡橋洞撿破爛供我讀書的時候,你們誰自願幫襯過一分?”
電話那頭一靜。
隨即傳來爺爺的咆哮聲,
“老二!你就縱著這丫頭騎到全家頭上?”
“要是今年升升不能回家團圓,以後你就別人我這個爹!”
爸爸臉色慘白,低聲對電話那頭說:
“爸,你別生氣...我、我這就回去撤案。”
電話就被掛斷。
我聽見母親在外麵低聲啜泣,心揪地生疼。
再看著父親敢怒不敢言的背影。
隻覺得胸口憋了一團氣。
2.
任憑怎麼勸,爸爸還是發動了車子。
我隻能拉開後座鑽進去。
“我跟你們一起回。”
媽媽想說什麼,看了看爸爸的側臉,終究沒開口。
派出所門口,大伯一家正等在那。
車還停穩,大伯就衝過來拉開車門。
他一把揪住我爸的衣領,劈頭蓋臉罵過來。
“你踏馬還知道回去,趕緊去把升升給我領回來!”
我爸被扯到傷口,嘶了一聲。
我正要開口,卻被大伯母拽住胳膊。
“清清啊,跟伯母去旁邊說說話,這兒讓大人處理就行。”
“我不去...”
“聽話!”
她力氣很大,拽著我越走越遠。
媽媽想跟上,卻被奶奶攔住。
“老二媳婦,她們娘兩說說知心話,你就別去摻和了。”
我被大伯母半拖半拽地拉到了我家新房。
門一開,她把我推進去。
隻聽“哢噠”一聲,她從外麵把門鎖了!
“伯母,你開門!”
“清清,你在裏頭好好想想,姑娘家這麼潑辣,將來怎麼嫁人?”
我拚命拍門:
“你這是非法拘禁!開門!”
門外沒了回應。
過了會兒,我聽見大伯母和鄰居聊天的聲音。
“......可不是嘛,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心都讀野了。”
“連她堂哥都敢送進去,這以後誰家敢要?”
“要我說啊,就是欠管教。得找個婆家好好收收心。”
鄰居們七嘴八舌地附和著。
我聽見母親急切地爭辯:
“大嫂你怎麼能這麼說!清清她不是......”
大伯母打斷她。
“我怎麼了?我說錯了嗎?”
“看看她現在,眼裏還有長輩嗎?都是你們倆慣的!”
外麵一陣喧鬧,我在裏麵像熱鍋上的螞蟻。
隻能不停拍打門。
“媽,我在這兒!”
“你去拿咱家的備用鑰匙!”
不知過了多久,門開了。
可來人卻不是我媽。
大伯母站在最前麵,身後跟著一個濃妝豔抹的中年女人。
“清清啊,這是隔壁村的劉嬸,特意來看看你。”
我警惕地往後走了兩步。
劉嬸上下打量著我,眼神像在估價。
“這就是老馮家的閨女?長得挺齊整的。”
“聽說你今年都大學畢業了,那年紀可不小了。”
我眉頭一擰,沒接話。
劉嬸自顧自繼續道:
“我們家的情況,你伯母也知道。房子鋪麵都有,你嫁過來缺不了你吃穿。”
“我兒子人實在,沒那些花花腸子,以後肯定聽你的話。”
“你們早點把事定了,最好年後就能過門。”
這時候,我反應過來。
她是隔壁村“王大傻”的媽媽!
他兒子從小就燒壞了腦子。
看來他們是早就商量好,要把我賣到王家。
我眼神一冷,怒聲道:
“你把我鎖起來,是準備把我賣給她家的傻兒子?”
大伯母臉色一變。
“怎麼跟劉嬸說話呢!劉嬸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氣!”
“劉家可是能出三十萬的彩禮,你爸媽少努力幾輩子啊。”
“你嫁過去就是享福!”
3.
我抄起門口的鐵鍁,掄圓了砸在鐵門上。
“這福氣給你要不要,你咋不去嫁?”
大伯母和劉嬸嚇得往後一縮。
“瘋了你!真是反了!”
我不僅要瘋,還要瘋得徹底。
瘋?這才到哪。
母親慌慌張張跑過來:
“清清!不好了!你大伯他們,把你爸捆在院子裏,說要...要按手印!”
我氣得渾身血液沸騰。
卻沒往爺爺家跑,而是抄近道直奔村委會。
順手拿走了牆角飲料瓶,等下可能用得上。
跟一群惡人還講情麵?不如直接掀桌。
衝進村委會的院子,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扯開嗓子:
“有沒有人管啊,他們馮家要逼死人命啦!”
幾個村幹部從屋裏趕出來,麵麵相覷。
“孩子,你這是怎麼了?有事先進屋說。”
我指著身後追來的大伯母和劉嬸,憤恨道:
“他們青天白日把我鎖在屋裏,要用三十萬彩禮,把我賣給王家的傻兒子!”
“還要我爸捆起來打,要搶他的宅基地,還有沒有王法了?!”
大伯母急著分辨:
“你這孩子胡咧咧什麼!我們是為你好啊。”
村主任也打起圓場:
“好孩子,這中間是不是有誤會?”
“先跟你大伯母回家,關起門來一家子好商量。”
我直接往地上一趟,使勁擠著眼淚。
“把我爸打成那樣,還把我關在來賣錢,哪樣是誤會?”
“今天不給我個公道,我就去鎮上,去縣裏告!”
這話一出,圍觀的村民竊竊私語起來。
劉嬸臉色發白,悄悄往人群後麵縮。
這時,小叔一家聽到風聲趕來。
“慢著!二哥那塊地,當年分家時說好了,靠我家院牆那半邊歸我!”
“大嫂,你們想獨吞?”
三嬸趕緊幫腔。
“就是!當年我們吃大虧了,要我說,整塊地都該賠給我們!”
這下徹底亂成一鍋粥。
大伯母跳腳罵小叔趁火打劫。
爺爺奶奶大伯他們也趕過來,罵我是“攪事精”。
二十年前的陳穀子爛芝麻全翻出來,吵得唾沫橫飛。
父親被夾在中間,嘴唇哆嗦著不知道該勸誰。
爺爺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都是你惹的禍,在外丟人現眼!還不趕緊把這孽障帶回去。”
爸爸看向我,眼裏滿是哀求:
“清清,咱要不還是算了吧...”
我閉了閉眼。
爸爸每次都說算了。
給他最差的宅基地,他說算了。
工頭拖欠工資交不上我的學費,他說算了。
爺爺奶奶動輒打罵他,他說算了。
他忍了大半輩子,可從沒有人跟他算了。
可我忍夠了,也不想再讓爸爸受欺負。
我掏出懷裏的一瓶農藥,舉到胸前。
“我今天就是死,也絕不同意讓地。”
“有本事你們就去法院告我們!”
4.
眼看我把農藥瓶舉到嘴邊。
村幹部們嚇得臉都白了,撲上來就搶:
“姑娘,使不得!萬事好商量!”
大伯母尖叫著往後躲,小叔一家也愣在原地。
我順勢被“搶”下瓶子,癱在地上捂著臉哭。
我媽把我抱在懷裏,泣不成聲。
爸爸看到我這副委屈樣,默默攥緊了拳頭。
村幹部趁機把兩邊人分開,關起門來調解。
大伯一家灰頭土臉地被訓了一通,憋著氣走了。
回到家馮東升聽了這事,給他們出主意。
“爸媽,咱們就該告他!”
“二叔這是侵占兄弟土地,還不孝順爺奶!”
“咱去法院告,跟他斷親!斷了親,他還有什麼臉占著馮家的地?”
大伯一拍大腿,眼睛亮了。
“對啊!咋沒想到這茬!”
爺爺奶奶對看一眼,沒吭聲,算是默許。
三叔也來了精神:
“斷了親,他那房子和地,說不定還得重新分!”
我心裏冷笑,麵上卻裝出驚慌。
“不行,你們不能告!爸,你快說句話啊!”
爸爸一臉難以置信。
他當做是一家子的人,居然要跟他對簿公堂。
“大哥,你們非把這事做絕嗎?”
“你們還當不當我是馮家的...”
剩下的話,全大伯一聲吼堵回去:
“現在知道怕了?晚了!明天就把你告上法院!”
我趕忙搶著接話:
“你們憑什麼告我爸,我爸哪年回家,不是都一車一車年貨的帶!”
“他什麼時候不孝敬爺爺奶奶了?”
大伯母冷哼一聲。
“這些年,你爺爺奶奶生病,都是我們伺候在床前。”
“你全家不是在城裏躲著享福?”
我氣得直跺腳。
但是我越是阻攔,他們反而越來勁。
幾個人一商量。
連夜就去隔壁村,找了個半吊子“法律明白人”。
東拚西湊寫了份狀子。
天還沒亮就齊齊簽字按手印。
第二天一早,法院一上班,他們就把起訴狀遞了進去
告父親非法侵占兄弟的宅基地,遺棄老人。
要求法院判決“解除親屬關係”。
收到傳票時,爸爸的手不住顫抖。
苦著臉,在客廳沉默地坐了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