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知原踉蹌著追到書房門口,宋晚薇已打開最底層那個帶鎖的抽屜,取出一隻舊紅木盒。
盒蓋打開,羊脂白玉鐲靜靜躺在絲絨上。
那是母親奔赴前線前,親手戴在他腕上的遺物。
“宋晚薇!你要幹什麼?!”
顧知原聲音嘶啞,撲上去想奪。
宋晚薇伸手製止他,另一手穩穩拿著木盒:“我知道這個對你多重要。”
她目光鎖住他慘白的臉:“聽清楚。如果以後,你再敢動歪心思陷害、傷害別人——”
“不論是誰——我保證親手摔了它。”
“不要......”顧知原渾身發抖。
“你憑什麼!還給我!那是我媽留下的!!”
他掙紮上前,用盡全力抓她手腕。
宋晚薇眉頭緊鎖,手臂紋絲不動。
絕望如潮水漫過頭頂,顧知原忽然放棄對抗,淚如雨下:
“我求你......還給我......我知道錯了,我改,我走得遠遠的......你把鐲子還給我好不好?”
他從未如此卑微哀求。
眼淚竟大顆砸在她手背上,也砸在她驟然收緊的心臟上。
就在她心神劇震、幾乎鬆手的刹那——
“宋大使!不好了!”
門外傳來勤務兵焦急呼喊,“林明清同誌家被人破壞,他受了驚嚇,情況不好!”
宋晚薇臉色驟變。
她猛地抽回手,轉身欲走。
“還給我!”
顧知原死死抓住她手臂。
宋晚薇心急如焚,被他一攔,想也不想用力甩開:“放手!”
“砰——!”
木盒脫手甩出。
“哢嚓!”
清脆刺耳的碎裂聲。
玉鐲斷成幾截,靜靜躺在地板上。
宋晚薇愣住,看著地上碎片,再看向被她甩得跌坐在地、額角滲血卻隻呆呆望著的顧知原。
他臉上沒有表情,沒有眼淚,隻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宋晚薇心臟像被無形的手捏住,窒息般的恐慌和悔意湧上。
她本能彎腰想扶他——
“宋大使!車備好了!林同誌那邊催得急!”門外催促再起。
宋晚薇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著顧知原額角的血,又想起林明清的危險......最終,手緊握成拳收回。
“我......”
她喉嚨幹澀,“等我回來處理。我會補償你。”
說完不敢再看碎片和那個失去靈魂的人,決然轉身衝了出去。
顧知原緩緩低下頭,額角的血淌到唇邊,帶著腥味。
他沒擦,隻扶著桌角站起來,望向窗外。
宋晚薇的吉普車在暮色中疾馳而去,尾燈紅光刺目,消失在巷口。
他以為自己會崩潰大哭。
可是沒有。
眼淚原來真得可以流幹。
而心痛到極致就隻剩下麻木。
母親什麼都沒留下,隻有這個鐲子,陪他度過每個想念的夜晚。
現在,斷了。
被他用整個青春去愛戀的女人,以如此荒唐的方式,親手摔斷了他對親情最後的念想。
這時,腰間的呼機忽然“嘀嘀”兩聲。
他僵硬低頭,取出呼機。
屏幕上滾動著境外代碼和翻譯文字:
“莫斯科列賓美術學院進修資格確認。”
“郵輪‘東方號’,明晚18時,首都三號碼頭。逾期不候。恭喜。”
進修資格......通過了。
那個他曾為婚姻放棄的夢想,那個在無數孤獨夜晚偷偷重新拾起的夢想,終於為他亮起綠燈。
顧知原死死攥緊呼機,緩緩蹲下,小心拾起玉鐲碎片,用手帕包好貼身收起。
然後走進書房,打開衣櫃,沉默迅速地收拾行李。
幾件換洗衣物,舊俄語詞典,繪畫工具和證件,還有那份簽好字的離婚申請副本。
然而,就在他合上箱蓋的瞬間——
一個黑色布袋猛地從身後套住他的頭!視線瞬間剝奪!
“唔——!”
後頸傳來凶狠鈍擊!
劇痛炸開,黑暗吞噬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