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後第三年,我夫君再次要我為他的白月光頂罪。
他熟練地讓下人散播謠言。
一夜之間我“禍國妖妃”的罵名再次卷席了整座京城。
大景朝野上下,人人唾罵,逼我回府領罪。
隨後,他攜認罪文書,闖入我院落。
望著塵灰滿布的空房,他瞬間沉下臉。
“當初信誓旦旦說心裏唯本王一人,怎麼在北蠻樂不思蜀,竟連王府都不回了。”
不耐之際,他召來管家詢問我的行蹤。
管家吞吞吐吐回稟道:
“王爺...北蠻傳來消息......稱沈王妃她...三年前就已經病死在荒原了。”
......
“病死了?”
蕭衍愣了一瞬,隨即冷笑出聲,袖中拳頭卻攥得指節泛白。
“沈明微,你出息了啊。為了不救婉兒,竟然連死都敢編?”
“怎麼不幹脆說是婉兒害死了你呢?”
他邊說邊往我的寢殿走。
“我於土匪手裏救下你,讓你在王府有安棲之地,你替我償還救命之恩,過分嗎?”
“婉兒在火場裏拖著我往外爬的時候,命都差點搭進去!這份恩情就該你替我還!”
他停在我的寢殿門口,手搭在門栓上,頓了一瞬。
“你倒好,裝死,你良心被狗吃了?”
管家在後頭追上來,他從袖口裏摸出一個泛黃的信封,封口的火漆已經碎了,邊角磨出了毛。
“少爺......這是北蠻當年的回信......稱沈王妃她三年前病死了。”
“但是當時您在給宋小姐過生辰。您吩咐過,誰也不許打擾。老奴就......就沒敢進去稟報。”
“不可能!”
蕭衍聲音猛地拔高,幾乎撕裂了寢殿裏寂靜的空氣。
“她每月還給京中寄信!死人哪來的信?”
他從袖中甩出一疊泛黃的信箋,紙張在暮色中翻飛如蝶。
每一封都是我的筆跡,每一封都在問安,每一封都寫著“妾身安好,勿念”。
他滿臉篤定地吩咐管家。
“立馬寫信告訴沈明微,限她三月之內回京,不然她別想再回大景!”
管家領命後連滾帶爬地退出了院子,消失在回廊盡頭。
我飄在房梁下,喉嚨像被人掐住。
那些信......是我三年前就托人每月代寄的。
沒想到,倒成了我裝死的鐵證。
三年前,也是這樣一個大雪天。
北蠻使臣入京,點名要丞相之女宋婉,北嫁和親。
可第二天,和親人選改成了我。
出關那天,蕭衍來城門口看都沒有看我一眼。
在我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宋婉紅著眼眶拽住他的衣袖不肯鬆手。
“衍哥哥,她替我去,我心裏過意不去。”
她把臉埋在蕭衍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
但她的視線,從蕭衍的臂彎裏穿過來,準確無誤地落在了我身上。
那雙泛紅的淚眼裏,沒有愧疚,沒有不舍,隻有陰狠。
她動了動嘴唇,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我卻看清了她的口型。
“去死吧。”
那一刻我才知道,這一切都是蕭衍的設計,宋婉的配合。
他不可能讓他的白月光去和親的。
我的心,徹底死了。
“三年了,她倒是躲得清靜。”
蕭衍站在我空蕩蕩的寢宮裏,他語氣裏的嘲諷,像淬了毒的針。
他轉身在經過寢宮角落的時候停下了。
那裏擺著一塊蒙塵的靈位。
“沈明微,你可真行,連靈位都備好了?”
“當初自殘想和婉兒爭寵,現在躲起來弄一堆假東西糊弄誰?”
“要演是吧?本王陪你演!”
他冷笑出聲。
像是拿起什麼臟東西一樣,隨手將它扔進了熊熊燃燒的火盆。
我不由苦笑。
在他眼裏,我的一切行為都是為了和宋婉爭寵。
就像到了北蠻,我才明白,我是北蠻王用來折辱蕭衍的質子。
他們讓我日日跪在雪地裏,學狗叫,吃他們剩下的飯菜。
將我囚禁在不見天日的冰窖裏。
每每在邊界撞見蕭衍。
他望著我這副枯槁狼狽、受盡磋磨的模樣。
眼底隻剩刺骨的鄙夷與厭棄。
他篤定我是故意賣慘想回大景,挖空心思要跟宋婉爭寵奪權。
半分不曾信過我在北蠻遭遇的非人折磨,更不曾有過半分悔意。
我死的那晚,雪下得特別大。
我手裏還緊緊攥著他當年救我時,隨手扔給我的一塊假玉佩。
後來我魂魄離體,飄回大景,我看到我死的那天,王府燈火通明。
蕭衍親手點了一百零八盞蓮花燈,沿著回廊一路擺到宋婉的寢殿門口。
煙火在頭頂炸開,宋婉拍著手笑,靠在蕭衍肩頭許願。
而我,隻能聽到妹妹絕望地哭喊。
在北蠻的冰窖裏,漸漸斷氣。
想到妹妹,門口傳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