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友頭七剛過,他堂妹林思思就在家庭群裏艾特我。
“嫂子,你還好嗎?阿姨這幾天都吃不下飯。”
“我剛看了下,公司賬快空了,表哥的心血可不能就這麼垮了。”
“要不先把‘森係手繪’這個號交給我?我來運營變現,先讓阿姨寬裕點。”
親戚們沒一個吭聲。
幾分鐘後,準婆婆發話了。
“晚晚,思思也是好心,她是為了這個家。”
“你一個女孩子家,哪裏懂這些,別硬撐了。”
我看著手機屏幕。
指尖冰涼。
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下去。
“這個賬號,是我和阿彥的心血。”
“誰也拿不走。”
......
消息發出去。
群裏死寂了兩分鐘。
阿彥的媽媽,我一直叫她“阿姨”的陳茹,撤回了一條消息。
緊接著,一條60秒的語音彈了出來。
我點開。
哭腔和喘息聲先衝進耳朵。
“江晚晚,你什麼意思?什麼叫你們的心血?阿彥是我的兒子!他留下的所有東西,都是我們林家的!”
“他才剛走,頭七都沒過完,你就要把他的東西占為己有?”
“我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他用命換來的公司,是給你做嫁衣的嗎?”
我還沒來得及回複,林思思又跳了出來。
“阿姨您別激動,氣壞了身子,表哥在天上看著會心疼的。”
她發完這句,又單獨艾特我。
“嫂子,你也別怪阿姨說話重,她就是太傷心了。”
“我知道你舍不得,畢竟那是表哥留下的最值錢的東西了。可現在是非常時期,得先顧著活人啊。”
三言兩語,就把我和阿彥共同創造的賬號,定義成了他的“遺產”。
把我的堅守,扭曲成了貪錢。
阿彥的三姑立刻跟上。
“思思說得對,晚晚啊,那賬號是掛在公司名下的。公司是阿彥的,理所當然就是林家的財產。你拿著算怎麼回事?”
表舅也發話了。
“做人要講良心,晚晚。當初要不是陳姐點頭,阿彥能把你帶回家?你得懂得感恩圖報。”
“就是,別不懂事。”
“一個女孩子家家的,早晚要嫁人,守著個賬號有什麼用?”
“思思是自家人,肯定會為林家盡心盡力,交接一下怎麼了?”
我看著屏幕上一條條蹦出來的消息。
手指攥得發白。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我忽然想起來。
阿彥還在的時候,他們也是這樣。
那年我高二,參加市裏的繪畫比賽拿了一等獎。
獎金三千塊,我一分沒留,全都交給了阿姨,說貼補家用。
我隻把那張燙金的獎狀帶回了家,遞給她。
她接過去,隻看了一眼。
“畫得不錯。”
然後,她當著我的麵,把獎狀遞給了正在客廳看電視的林思思。
“思思,你嫂子這個畫,你拿去好好參考參考,對你參加藝考有幫助。”
林思思接過獎狀,衝我甜甜一笑。
“謝謝嫂子,我肯定好好學習。”
一個星期後,我在林思思的房間裏,看到了我的那幅獲獎作品。
畫紙被揉得皺巴巴。
上麵用鉛筆歪歪扭扭地簽著林思思的名字。
而在客廳最顯眼的那麵牆上,掛上了一副新畫。
是林思思隨手畫的一隻貓,被裝裱在昂貴的實木畫框裏。
阿彥當時看了,氣得臉都青了,要去找他媽理論。
我拉住了他。
我說算了。
他看著我,眼圈紅了。
“晚晚,委屈你了。”
我搖搖頭,沒說話。
高三,我想買一塊入門級的數位板,為考美院做準備。
一千三百塊。
我攢了很久的零花錢,還差五百。
我鼓起勇氣去找阿姨。
她聽完,眉毛就立了起來。
“買那個做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浪費錢!”
“你一個學生,心思要放在學習上,別整天想這些有的沒的!”
“家裏現在什麼情況你不知道嗎?阿彥創業把積蓄都投進去了,我哪有閑錢給你買這個?”
我攥著手裏的八百塊錢,站在原地,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第二天,林思思過生日。
阿姨給她買了一台最新款的遊戲機,花了四千多。
林思思抱著遊戲機,跑到我麵前炫耀。
“嫂子,你看,我媽送我的!你要不要一起玩?”
她晃了晃手裏的盒子,又故作恍然大悟。
“哎呀,我忘了,你還要畫畫呢,沒時間玩這些。當藝術生真辛苦呀。”
那天晚上,阿彥把一個全新的數位板塞到我手裏。
他說:“這是我兼職掙的錢,你拿著。別聽我媽的,你的夢想比什麼都重要。”
我抱著那個盒子,一直掉眼淚。
後來,我考上了全國最好的美術學院。
所有人都為我高興。
隻有阿姨。
在接到親戚的恭賀電話時,我聽到她在陽台上小聲嘀咕。
“什麼好不好的,一個畫畫的,畢業了能有什麼正經工作?”
“女孩子家,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安安穩穩找個人嫁了才是正道。”
那一瞬間,我感覺心口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很冷。
冷得發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