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指尖冰涼。
三年前,我的指尖也是這麼涼。
那時候師父病倒了,餐廳生意一落千丈,供應商天天上門催款。
徐澤正拿著餐廳賬上最後一點錢,在歐洲考察米其林。
我剛收到那封來自巴黎的邀請函。
白色的硬質卡紙,燙金的法文,邀請我參加兩個月後的星廚對決。
贏了,就能留在三星餐廳的後廚。
那是我學廚以來,離夢想最近的一次。
我把那封信鎖進了抽屜。
退掉了去巴黎的機票。
我搬進餐廳後廚不足五平米的儲物間。
一張行軍床,一身洗不掉的油煙味。
為了研發能讓餐廳起死回生的新菜單,我每天隻睡三個小時。
從早上五點處理食材,到淩晨兩點調試醬汁。
最嚴重的時候,我喝一口白水,都嘗不出任何味道。
味覺失靈了。
我把自己關起來,三天沒吃沒喝,隻靠聞。
聞香料,聞食材,聞煙火氣。
第四天,我嘗到了一點鹹味。
我哭了。
菜單研發出來的那個月,我發著三十九度的高燒,去跟最大的海鮮供應商談判。
我告訴他,給我三個月,我不僅能還清所有欠款,還能讓他公司的名字出現在推薦位上。
他看著我燒得通紅的臉,又看了看那份精確到每一克成本的菜單。
他同意了。
餐廳活了過來。
我瘦了二十斤。
師父出院那天,把我叫到房間。
他從床頭暗格裏,拿出那本傳了三代、用牛皮紙包裹著的菜譜。
紙頁泛黃,邊角卷曲,上麵密密麻麻都是他做的批注。
他把菜譜放到我手裏。
很沉。
“小晚,委屈你了。”
我搖搖頭。
“徐澤心不在焉,不是這塊料。”
“這本菜譜,講究的是火候,是人心,他學不會。”
他枯瘦的手,覆在我的手背上,用力握了一下。
“這門手藝和這家店,隻有交給你我才放心。”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麵前掉眼淚。
我以為,有了師父的托付,我就能守護好這裏的一切。
可我忘了。
他們隻知道,師父走了,餐廳和菜譜該歸他兒子了。
我推開後廚的門。
燈火通明。
劉姨和徐澤都在。
還有後廚的幾位老師傅,王師傅,李師傅,張師傅。
他們一字排開,站在劉姨身後。
我走過去,拉開對麵的椅子坐下。
沒人說話。
劉姨看著我。
“小晚,你師父走了,我們都很傷心。”
“但是日子總要過,餐廳也要繼續開。”
我等著她的下文。
“你是個好孩子,這些年辛苦你了。”
“但你畢竟是個女孩子,又是外人。”
來了。
“我們徐家的菜譜,傳男不傳女,傳內不傳外。”
她語氣不容置喙。
“所以,那本菜譜,你該交出來了。”
我看著她。
“劉姨,師父臨終前,是親手把菜譜交給我的。”
“他說,隻有交給我,他才放心。”
劉姨的臉沉了下來。
旁邊的徐澤“啪”的一聲,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林晚,你別給臉不要臉。”
他把文件推到我麵前。
白紙黑字,標題是人事任免通知。
免去林晚主廚一職。
落款是餐廳法人,徐澤。
“我爸的股份,當然是我繼承。我現在是這家餐廳最大的股東,也是法人。”
徐澤抬起下巴。
“我說解雇你,就能解雇你。”
他朝我伸出手。
“把菜譜交出來,然後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