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盯著屏幕上的那行字。
腦海裏浮現出他靠在沙發上,理所當然敲下這行字的嘴臉。
我沒有回複。
幾分鐘後,手機又震了一下。
“人呢?裝死?我跟你說話沒聽見?”
我拿起手機,慢慢打出兩個字。
“做夢。”
發送。
電話立刻打了過來。
我剛一接通,林浩的咆哮聲就炸開了。
“蘇晚!你給臉不要臉了是吧!”
“老子給你臉了?”
“你掙的錢不就是老子的錢?你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吃我們家的,住我們家的,你的錢就是我們家的!”
“我媽說得沒錯,你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他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高,帶著毫不掩飾的暴怒。
我一句話都沒說。
靜靜地聽著。
等到他罵累了,喘著粗氣停頓的間隙。
我麵無表情地掛斷了電話。
點開他的頭像,按下“刪除聯係人”。
確認。
接著,是婆婆的頭像。
確認。
我把手機扔在床上。
這三年來積攢的所有委屈和疲憊,都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
然而,這份清靜沒有持續超過五分鐘。
手機鈴聲再次尖銳地響起。
屏幕上跳動的,是餐廳助理小張的名字。
我接起電話。
“喂?”
電話那頭傳來小張火急火燎的聲音。
“蘇姐!不好了!”
“美食平台......我們的店,突然多出來好幾百條差評!”
我抓起外套和車鑰匙,衝出家門。
夜風冰冷,刮在臉上生疼。
半小時後,我推開“林記”的大門。
店裏燈光慘白,隻剩下助理小張一個人在焦急地踱步。
“蘇姐!”
他猛地撲過來,眼睛通紅地把手裏的平板遞給我。
“您看。”
我接過平板。
屏幕上,是美食平台的後台頁麵。
我們那家原本高達4.8分的“金牌老店”,此刻隻剩下刺眼的3.5。
下麵是密密麻麻的新增差評。
“服務態度極差,上菜直接用扔的。”
“菜品鹹得發苦,懷疑後廚換人了。”
“百年老店?我看是百年黑店吧,再也不會來了。”
每一條,都帶著一股子惡意。
小張的聲音都在抖。
“從晚上八點開始,一個小時之內,湧進來三百多條。”
“全是一星,而且都是匿名的,IP地址也查不到。”
“我跟平台申訴了,他們說惡意差評需要時間審核。”
“但是評分已經掉下來了,好多顧客打電話來取消明天的預定了。”
我沒說話。
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動,一條條往下翻。
這些評論不像真實食客的反饋。
更像是有組織的水軍,用最粗暴的方式,砸掉我們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口碑。
“什麼時候開始的?”我抬起頭。
小張咽了口唾沫,嘴唇發白。
“今天晚上。”
“林浩哥他下午突然來了一趟,把後廚的張嬸、劉叔他們幾個老人都辭退了。”
“說是要換自己人。”
“然後......晚上就......”
他沒說完,但我已經明白了。
是報複。
我拒絕給他錢,他就立刻用這種方式來報複我。
他知道這家店是我的心血,所以他就要毀了它。
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瞬間傳遍四肢。
我關掉平板,還給小張。
“我知道了。”
“蘇姐,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要不要報警?”
“沒用的。”我搖搖頭,“匿名差評,警察也管不了。”
“先下班吧,明天再說。”
小張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空蕩蕩的餐廳裏,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走到那塊被擦得鋥亮的“林記老店”牌匾下。
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上麵深刻的字跡。
這塊牌匾,是林浩的爺爺傳下來的。
一年前,也是在這塊牌匾下,公公把這家店交給了我。
一陣尖銳的刺痛從太陽穴傳來。
我閉上眼,用力按了按。
思緒被拉回到了整整一年前。
那個同樣瀕臨絕境的寒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