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嫁人。
我用那筆獎金去了德國。
四年後,我拿下了柴可夫斯基國際音樂比賽的大提琴銀獎。
消息傳回國內,我爸生前的朋友都打電話來祝賀。
姑姑沒打。
後來還是三姨在電話裏說漏了嘴。
“你姑姑跟我們打麻將時說,你是運氣好,第一名那個俄羅斯選手賽前發高燒了。”
“她說你這輩子,也就這點運氣了。”
我掛了電話,一個字都沒回。
畢業那年,我拒絕了幾個頂級樂團的邀請,選擇了一家新銳的室內樂團。
簽約那天,樂團給了我一筆不菲的安家費。
我以為,我和姑姑一家的生活再也不會有交集。
可她還是找來了。
在我柏林公寓的門口,她拎著兩個廉價的保溫桶。
“清音啊,姑姑來看看你,怕你一個人在國外吃不好。”
她自顧自地走進屋,把保溫桶放在桌上。
“你現在是大演奏家了,住的地方就是不一樣。”
她話鋒一轉。
“樂團給了不少安家費吧?”
我看著她,沒說話。
“你弟弟也準備出國了,去維也納進修,鍍個金回來,前途無量。”
“你這個當姐姐的,總得支持一下吧?”
“你把安家費先拿出來,讓你弟弟風風光光地去,也算是為我們徐家爭光。”
我看著她那張寫滿算計的臉。
“不給。”
她的笑容僵在臉上。
“那是我的錢,和他沒關係。”
“徐清音!”她猛地一拍桌子,保溫桶裏的湯灑了出來,“你這是什麼態度!那是你親弟弟!”
我直接拉開門:“請你出去。”
第二天,她鬧到了我工作的音樂廳門口。
正是樂團排練結束的時候。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對著來來往往的同事和路人哭嚎。
“沒天理啊!我辛辛苦苦拉扯大的侄女,現在出息了,就不認我們了!”
“她弟弟要上進,想出國念書,她一分錢都不肯出!”
保安把她架走的時候,她還在掙紮。
她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頭發散亂。
她隔著人群衝我尖叫。
“沒了家族幫你,我看你在外麵怎麼混!”
我沒有回頭。
回到柏林的公寓,我拔掉了座機的電話線。
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
我長按,選擇,屏蔽群消息。
世界安靜了。
我拉開琴盒,將“回響”抱了出來。
琴身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距離爸爸的周年紀念演奏會隻剩下一個月。
我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練習中。
直到第三天下午,一個陌生的號碼打了進來。
我接起來。
“清音姐?是我,小林。”
是爸爸工作室的老助手,聲音很慌。
“出事了。我們最大的一筆木料訂單被取消了。”
“哪一筆?”
“意大利巴托利先生的訂單。預留了五年的那批阿爾卑斯雲杉,他全都不要了。”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
“為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是周馳。”
巴托利先生上周來國內參加交流會。
姑姑帶著周馳,直接殺到了他下榻的酒店。
“姑姑跟巴托利先生說,周馳現在是工作室的接班人。”
“周馳當著人家的麵,說爸爸的製琴理念已經過時了。”
“他說那批雲杉與其賣給巴托利先生做琴,不如留下開發我們自己的商業品牌,利潤更高。”
我握著手機,指節泛白。
“第二天,我們就收到了解約郵件。”
我氣得笑出了聲。
“清音姐,現在工作室都亂套了,這筆訂單的違約金我們根本付不起......”
我深吸一口氣。
“我知道了,我來想辦法。”
掛電話前,小林補了一句。
“對了,姐。當時表弟的女友也在場,一直在旁邊吹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