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話那頭,是表姐帶著哭腔的尖叫。
“周宴!是我!晚晚她大出血了!”
周宴把手機拿遠了一點,皺著眉。
“你說什麼?”
“我說晚晚流了好多血!我打了120,你快看看她!”
周宴的臉上滿是厭惡。
他對著電話低吼。
“你別跟著她一起瘋!”
“她就是想攪了今天的局,你看不出來嗎?”
“沒事別......”
他的話沒說完。
電話那頭換了一個聲音。
一個陌生男人的,又急又響,帶著巨大的怒氣。
“喂!機主是你嗎?我是急救中心的醫生!”
聲音穿透了喧鬧。
客廳裏,有那麼一瞬間的安靜。
所有人都朝周宴看過來。
周宴愣住了。
“你......哪位?”
“你太太是不是剛剖腹產七天?”
“是......”
“腹部是不是受過撞擊?”
“我......”
“是不是流血超過十分鐘了你們才打的電話?”
周宴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電話裏的男人,徹底爆發了。
“那是剖腹產創口撕裂性大出血!你們耽誤了多久才打120?”
“想讓她死嗎!”
最後那五個字,像一聲炸雷。
客廳裏,死一樣的寂靜。
音樂停了。
笑聲停了。
所有人都僵住了,看著周宴,又看看地上的我。
周宴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縮成了兩個針尖。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淨。
“啪。”
他手裏的高腳杯,滑了下去。
摔在地上,碎成一片。
紅酒混著我身下的血,分不清彼此。
他死死地盯著我身下那片不斷擴大的紅。
“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
“她在演戲......”
婆婆也慌了,快步走過來拉住周宴的胳膊。
“小宴,你別聽電話裏胡說!她哪有那麼金貴......”
周宴一把甩開她。
力氣很大。
婆婆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撞在餐桌上,一臉驚愕。
周宴朝我走過來。
一步,兩步。
他終於在我麵前,蹲了下來。
他伸出手,懸在半空,發著抖。
不敢碰我。
門,被猛地撞開。
幾個穿著藍色製服的急救人員衝了進來。
“病人呢?”
“讓一讓!都讓一讓!”
他們衝過來,專業,迅速。
“血壓下降!心率120!”
“準備靜脈通道!”
“把衣服剪開!”
冰冷的剪刀,貼上我的皮膚。
我身上那條白色的長裙,被豁開一道口子。
露出了被血浸透的紗布。
還有紗布下麵,那道猙獰的傷口。
周宴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裏。
他喉嚨裏擠出嘶啞的嗬嗬聲。
一個護士把他推開。
“家屬讓一下!別妨礙我們!”
我被抬上擔架。
天花板在晃。
一張張模糊的臉在晃。
最後,我看見周宴。
他被人潮隔在外麵,想衝過來,又被攔住。
他張著嘴,好像在喊我的名字。
可是,我聽不見了。
世界越來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