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祝你生日快樂......”

“祝你生日快樂......”

熱鬧的歌聲隔著黑暗，模糊地拍打著我。

我蜷縮在冰冷的瓷磚上。

後腰撞到的地方，疼得發麻。

有一股熱流，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

我伸手去摸。

黏膩的，溫熱的。

我躺在自己的血裏。

歌聲停了。

是弟弟許願的時間。

我聽見媽媽用無比溫柔的聲音說。

“小軍，快許願，許了願媽媽給你切最大的那塊蛋糕。”

弟弟奶聲奶氣地喊。

“我希望姐姐的病快點好！”

一片尷尬的沉默。

然後，媽媽幹笑了一聲，打著圓場。

“這孩子，真懂事。來，吹蠟燭吧！”

客人們爆發出善意的哄笑。

黑暗中，我的眼淚流了下來。

弟弟。

連你都知道我病了。

為什麼媽媽不知道。

一個喝得醉醺醺的叔叔從餐廳出來上廁所。

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

“哎喲！”

他低頭，借著餐廳的光，看見了躺在地上的我。

“桂芬，這......這是星星吧？怎麼躺地上了？”

媽媽的聲音從餐廳傳來，帶著一絲不耐煩。

“沒事兒的三哥。”

“這孩子跟我鬧脾氣呢，別管她，讓她自己冷靜冷靜。”

那個叔叔嘟囔著。

“這臉色白得跟紙一樣，可別出什麼事......”

表姐林琳的聲音響了起來，清脆又刻薄。

“能出什麼事？”

“現在的孩子就是嬌氣，說兩句就裝死。”

“姑媽你快進來吧，大家等著你切蛋糕呢。”

那個叔叔沒再說話，搖搖晃晃地走了。

腳步聲遠去。

我又被扔回了黑暗裏。

意識開始模糊。

我好像聞到了奶油的甜味。

也好像聞到了自己血的腥味。

好冷。

地板的寒氣一點點滲透我的身體。

我努力地想抱緊自己。

可手指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

門鎖“哢噠”一聲。

門開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我回來了。”

是爸爸。

他打開了玄關的燈。

“怎麼客廳不開燈？”

他一邊換鞋一邊問。

沒人回答他。

餐廳裏的人都沒出聲。

爸爸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客廳。

然後，他看見了我。

“星星？”

他的聲音帶著疑惑。

“你怎麼躺在地上？不舒服嗎？”

他快步向我走來。

一步。兩步。

他離我越來越近。

也終於看清了我身下那片深色的痕跡。

他的腳步停住了。

幾秒鐘後。

一聲變了調的嘶吼劃破了整個屋子的死寂。

“星星！”

爸爸衝過來，跪倒在我身邊。

他的手想碰我，又不敢碰。

抖得不成樣子。

“星星！你怎麼了！你醒醒！爸爸回來了！”

餐廳裏的客人都湧了出來。

站在燈光和黑暗的交界處。

媽媽也站在人群最前麵。

她的臉上還帶著招呼客人的僵硬笑容。

那笑容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間，碎裂了。

“她......她就是不想幹活，在裝病......”

她的聲音發虛。

爸爸猛地抬起頭。

一雙眼睛紅得嚇人。

他看著我身下的血，又看著我媽。

什麼都沒說。

他顫抖著，小心翼翼地把我抱了起來。

我的頭無力地垂在他的臂彎裏。

他掏出手機。

手指抖得幾次都滑不開屏幕。

終於撥通了那個號碼。

他用盡全身力氣，對著手機嘶吼。

“喂！120嗎！快來！”

“我女兒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