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恒通那邊的聘書在第五天正式送過來了。
我看著帖子上的字,反複確認了三遍。
職位:賬房總管
月俸:五十五兩
分紅:年底另算
幹股:入職滿一年開始逐年兌現
試用期:半年,月俸全額
還有一行小字:
“試用期滿後,根據表現可調整月俸。”
意思是,還可能漲。
我拿給相公看。
他隻說了一個字:
“值。”
然後又補了一句:
“他們眼睛沒瞎。”
我笑出了聲。
這十年,我好像一直在一個籠子裏。
籠子外麵的世界什麼樣,我不知道。
我以為自己出去就會死,所以一直不敢動。
現在門開了,我才發現——
外麵不是懸崖,是平地。
而且還挺寬敞的。
我回了帖子,應下了聘書。
同一天,趙掌櫃又找我談話了。
這次他的態度比上次好多了。
“雲笙,你坐。”
他給我倒了杯茶,親手遞過來。
這待遇,十年頭一回。
“雲笙啊,上次我說話可能急了點,你別往心裏去。”
“沒有。”
“我是真舍不得你走啊,你在這幹了十年,老人了,感情深。”
我沒說話。
他又說:“其實晉升的事,我一直在幫你爭取。但鋪子有鋪子的規矩,你也知道的。”
“我知道。”
“那你看這樣行不行,”他往前湊了湊,“你先把辭呈收回來,我去跟東家說,下個月就把你的職級調成副管事。月俸嘛......我盡量幫你多漲點。”
我看著他。
“漲多少?”
“這個......得看東家那邊怎麼批......但肯定比現在高。”
“大概什麼數?”
他想了想。
“一成到一成半吧。”
一成到一成半。
我現在月俸十八兩。漲一成半,也就是二十兩出頭。
比恒通開的五十五兩差了兩倍還多。
他還覺得自己很有誠意。
“趙掌櫃,”我說,“謝謝您的好意。但我已經應了下家了。”
他臉色變了。
“應了?”
“應了。”
“什麼時候應的?”
“今天。”
他沉默了一會兒。
“是對家吧?”
我沒否認。
“蘇雲笙,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的後果?你手裏那些東西,涉及鋪子的機密——”
“趙掌櫃,”我打斷他,“我隻是辭工,不是出賣鋪子。恒通要我,是因為我的本事,不是因為您的賬本。”
“你能保證?”
“我能保證。而且,”我看著他,“您那套賬目,我從頭建的,每一筆都是我的心血。您放心,我沒必要帶走。”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蘇雲笙,你變了。”
“是嗎?”
“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我想了想。
“是,以前我不是這樣的。以前我以為隻要我好好幹活,總會被看見。後來我發現,不會的。”
他皺起眉頭。
“你這話——”
“趙掌櫃,我再說一遍,”我站起來,“交接我會做好的,這是我的本分。但我辭工的日子不會變。”
我沒等他說話,直接出了門。
房門外麵,小劉正等著。
“雲笙姐,趙叔怎麼說?”
我看了她一眼。
“他說給我漲一成半。”
“那......還行吧?你考慮考慮?”
我笑了。
“小劉,你知道我下家給我多少嗎?”
她搖頭。
“三倍。”
她愣住了。
“三......三倍?”
“嗯。而且是總管。”
她的表情很精彩,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
“雲笙姐,你......”
“沒事,”我拍拍她的肩膀,“以後跟別人談月俸的時候,記得看看行市。別隨便糊弄人。”
我走了。
她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我忽然覺得挺爽的。
不是因為月俸高,是因為——
這十年,我第一次知道自己值多少錢。
而那個數字,比他們給我的高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