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時晏慢慢抬頭。
眉目間滿是同歸於盡的絕望。
下一秒,他發狠一壓瓷片,鮮血湧出,蘇長離慘叫。
陸時晏扯開一個滿意的笑。
“我想死,你殺了我吧。”
蕭晚意臉色鐵青,遠處的弓箭手對準了陸時晏。
“時晏,你別逼我。”
逼她?
陸時晏心覺荒謬可笑。
怎麼就變成是自己在逼她?
明明是蕭晚意逼得他沒有前路。
明明是蕭晚意逼得他,連回家的路都走不動了,為自己選擇了這萬箭穿心的歸宿。
但陸時晏連一句辯駁的話,都不想多說。
他不再猶豫,抬起尖利瓷片——
幾乎同一時刻。
陸時晏手中利器,狠狠刺入了蘇長離的脖子。
黑色羽箭帶著爆破音,呼嘯而來,瞬間穿透陸時晏的肩膀,把他狠狠釘在了泥地上。
巨大的衝擊力,震得他五臟六腑像移了位。
一口鮮血嘔出。
而蕭晚意在蘇長離脫身的瞬間,就立即把他扶了起來。
她一邊用棉巾死死按住蘇長離流血的傷口,一邊嘶喊。
“傳太醫,快傳太醫!”
臨走前,她回頭看著陸時晏,眼裏滿是陰森。
“時晏,是朕優柔寡斷、念舊情,不忍真正傷害你,所以把你縱容得不知天高地厚,一次次挑戰朕的權威。”
“傳令,廢皇夫陸時晏邪魔入體,迷了心智,懸掛在城門。每一個時辰,執鞭刑。”
說完後,她護住懷中的蘇長離,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而陸時晏,卻像聽不見她的話一般,低頭看向那一根,貫穿自己身體的箭。
黑羽末端寫著一個‘晏’。
那曾是他親自畫的圖紙。
蕭晚意拿到後,欣喜萬分。
“時晏,這弓弩是你設計的,就用你的名字來命名,取名‘晏弩’,可好。”
好,真好。
用他為蕭晚意所造的武器,把他重新拉入了生不如死的境地。
蕭晚意說不忍真正傷害他,他卻全身沒一塊完整的肉。
遍體鱗傷、支離破碎。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陸時晏活該。
拔箭的時候,廢了很大工夫。
侍衛遲疑:“這箭入地幾寸,如果硬拔,怕會危極生命,要不先命人去回稟女帝,再讓女帝定奪。”
“你沒聽說嗎?女帝為了那位的傷,正在大發雷霆。這廢皇夫傷成這樣,女帝還賜了鞭刑,就算今天不死,也熬不了多久的日子。”
“別問了,直接拔。”
一陣巨大猛力,陸時晏肩膀的血肉全被帶出。
他渾身一軟,痛楚如潮水翻湧。
他的意識也如細沙,浮浮沉沉。
侍衛把陸時晏拖上了城牆。
白衣浴血,他的手腳被捆死後,掛在了高高的城門上。
風很大,吹著他的身體微微晃動。
下一秒。
淩厲的鞭聲破空而來,隨著狂風,狠狠砸在了陸時晏身上。
又在抽離的瞬間,鞭子的倒刺帶出他身上的血肉。
真痛,他快撐不下去了。
可他怎麼還沒死?
一鞭又一鞭。
一次又一次。
不知道持續了多久,直到夜幕漸深,陸時晏的意識慢慢潰散時。
他的大腦傳來“嗞——”的電流聲。
“宿主,回歸通道已開啟,係統現在可以送你離開。”
“請問,是否立即離開?”
陸時晏低垂的眼瞼,一滴冷淚滾落。
他微抬眸,恍惚間卻像是對上了蕭晚意陰鬱的臉。
“陸時晏,向朕低頭妥協,有那麼難嗎?”
陸時晏沉寂許久,幹裂的唇慢慢溢出笑。
他聽到自己嘶啞的聲音:“立即,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