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嫣然穿著一身純白色的真絲睡裙,柔弱無骨地靠在二樓的樓梯扶手上,眼眶紅紅的。
“姐姐在療養院待了五年,肯定吃了不少苦,脾氣古怪些也是正常的。”
傅宴辭立刻換上了一副溫柔至極的麵孔,大步走上樓梯將她打橫抱起。
“醫生說你低血糖,怎麼不在床上多躺會兒?管家,把地上的血跡清理幹淨,別臟了嫣然的眼。”
沈知衍連忙走過去,仔細查看著宋嫣然的臉色,語氣裏滿是心疼。
“心率又有點快了。嫣然,你就是太善良,她剛才還想用那些畫出來的假傷疤汙蔑我們,你還替她說話。”
江妄則是直接走到我麵前,一腳踢翻了我的輪椅。
“沒聽見嫣然的話嗎?還不趕緊滾回你自己的房間,少在這裏礙眼。”
我像一條瀕死的魚一樣趴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他們三個圍在宋嫣然身邊噓寒問暖。
曾經的沈知衍,會在我哪怕隻是擦破一點皮時,緊張得調動整個醫療團隊。
曾經的江妄,會在有人多看我一眼時,像隻護食的狼犬一樣把人打得滿地找牙。
曾經的傅宴辭,更是把我捧在手心裏,連路都不舍得讓我多走一步。
我是胎穿到這個世界的,母親早亡,父親是個隻知道賺錢的機器。
是沈知衍既當爹又當媽把我拉扯大。
後來我綁定了救贖係統,主動靠近陰鬱暴躁的傅宴辭,用盡全部耐心治愈他的心理創傷。
又在冰天雪地裏撿回了快要凍死的江妄,供他讀書,教他賽車。
任務完成時,我以為我收獲了全世界最堅不可摧的親情和愛情,毅然放棄了回原世界的機會。
直到半年前,父親在臨終前,把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宋嫣然帶回了沈家。
一切都變了。
宋嫣然隻要稍微掉兩滴眼淚,就能輕易抹殺我二十多年的付出。
她會在傅宴辭麵前裝作不經意地提起,我曾經嫌棄過他的出身。
會在沈知衍做手術疲憊不堪時,端上一碗熬了幾個小時的雞湯,然後委屈地說這是姐姐不小心打翻剩下的。
會在江妄的賽車被人動了手腳後,渾身是傷地擋在他麵前,哭著說是姐姐嫉妒他。
一次又一次的栽贓陷害,他們三個對我越來越冷漠,看宋嫣然的眼神卻越來越狂熱。
倒計時的數字在眼前無聲地跳動。
還剩68小時。
我強忍著骨頭碎裂般的劇痛,扶著牆壁一點點站起來,拖著毫無知覺的左腿往一樓的雜物間挪去。
我的臥室早就被改成了宋嫣然的衣帽間。
剛在雜物間的硬板床上蜷縮下來,門就被砰的一聲踹開。
沈知衍拿著一個金屬托盤走了進來,上麵放著一排閃著寒光的粗大針管。
看到針管的瞬間,我渾身的血液仿佛凝固了,瘋了一樣往角落裏縮。
“別碰我!我不打針!我沒有瘋!”
在公海瘋人院,這種針管意味著新一輪的致幻劑,意味著生不如死的折磨。
沈知衍皺起眉頭,眼底閃過一絲極度不耐煩。
“別裝瘋賣傻了。嫣然剛才受了驚嚇,加上長期營養不良,造血功能出現了問題。”
“你是罕見的熊貓血,剛好和她匹配。抽你幾百毫升血給她做抗體培植,算是你今天惹她生氣的賠罪。”
我拚命搖頭,幹癟的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我沒有血了......他們每天都抽我的血......我真的沒有了......”
沈知衍冷笑一聲,直接上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捏碎我的腕骨。
“那家療養院的體檢報告我每個月都看,你各項指標比牛還壯,少在這裏給我演苦肉計。”
我根本掙脫不開他的鉗製。
江妄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門口,走過來按住我的雙腿,眼神陰鷙。
“哥,跟她廢什麼話,直接抽。嫣然還在樓上等著呢。”
我絕望地看著這兩個曾經發誓要用生命保護我的男人。
粗長的針頭毫無憐憫地紮進我滿是針孔的靜脈。
劇烈的刺痛伴隨著血液流失的眩暈感瞬間襲來。
由於長期極度營養不良,我的血管極細且脆弱,針頭剛紮進去,血管就破裂了。
一大片青紫瞬間在幹癟的皮膚上蔓延開來。
沈知衍眉頭皺得更緊了,毫不猶豫地拔出針頭,又在旁邊重新紮了進去。
“嘶......”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氣,眼淚生理性地滑落。
“哭什麼?嫣然在外麵流浪了那麼多年,受的苦比你多百倍,抽你點血就委屈成這樣?”
江妄死死按著我的膝蓋,語氣裏全是嘲諷。
鮮紅的血液順著導管一點點流進采血袋。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隻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抽到第三袋的時候,我終於撐不住,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中午。
雜物間裏陰冷潮濕,我躺在光禿禿的木板上,渾身冷得像冰塊。
手臂上的針眼處高高腫起,稍微動一下就牽扯出鑽心的疼。
我撐著牆壁艱難地坐起來,門外傳來一陣歡聲笑語。
“宴辭哥哥,這條項鏈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你戴著好看,就當是慶祝你身體恢複的禮物。過兩天的認親晚宴上,我要讓整個京圈都知道,你是我傅宴辭護著的人。”
我麵無表情地聽著他們恩愛的對話。
係統麵板上的倒計時,還剩48小時。
門被推開,傭人張媽端著一碗餿掉的白粥走進來,重重地放在地上。
“大小姐,先生說了,您要是餓了就吃這個。如果還想鬧絕食,就讓您一直餓著。”
張媽以前是我提拔上來的,如今卻連看都不願多看我一眼。
我沒有說話,端起那碗餿粥,一點點逼著自己咽下去。
我不能死在這裏。
我要撐到倒計時結束,看著他們親眼目睹我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