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
整整七十二個小時,沒有一滴水,沒有一粒米。
傭人房的門被死死鎖住,仿佛我是一個十惡不赦的重刑犯。
胃裏的絞痛已經從劇烈變成了麻木,我的身體輕得像一片隨時會消散的枯葉。
毒素在沒有食物和水分壓製的情況下,開始在我的血液裏瘋狂肆虐。
我的視線已經無法聚焦,隻能看到模糊的色塊。
耳邊的嗡鳴聲越來越大,像是有無數隻蜜蜂在腦子裏橫衝直撞。
“哢噠。”
門鎖再次被打開,刺眼的光線伴隨著一陣腳步聲湧入。
“別裝死了,起來!”
管家冷漠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我費力地睜開眼,看到管家嫌惡地將一套廉價的黑色服務生製服扔在我的臉上。
“先生吩咐了,今晚是季少爺拿下三金影帝的慶功宴,整個京圈的名流都會來。”
“你換上這身衣服,去宴會廳端盤子。”
我幹裂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一聲嘲諷的輕笑。
端盤子?
堂堂厲家太太,沈家的大小姐,季淮的親姐姐,居然要在他的慶功宴上當一個端盤子的服務生。
殺人誅心,不過如此。
“我沒力氣......”我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
“先生說了,如果你不去,就把你媽媽的骨灰從沈家墓園裏刨出來,扔進護城河!”
管家的話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我的天靈蓋上。
我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還沒愈合的掌心傷口裏。
痛覺短暫地喚醒了我的理智。
他們太知道怎麼拿捏我了。
“好......我去。”
我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扶著牆壁站了起來。
換上那套毫不合身的粗糙製服,我像一具行屍走肉般,被管家推搡著來到了燈火輝煌的宴會廳。
悠揚的華爾茲舞曲在空氣中流淌,空氣中彌漫著高級香檳和定製香水的味道。
我端著沉重的托盤,上麵放著十幾杯香檳,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快看,那個服務生怎麼長得有點像江清鳶啊?”
“什麼像?那就是她!聽說她因為嫉妒沈嬌嬌,被厲總送去精神病院關了三年,今天剛放出來呢。”
“嘖嘖,曾經的京圈第一名媛,現在居然淪落到端盤子,真是活該!”
周圍的竊竊私語像淬了毒的暗器,毫不留情地紮在我的身上。
我低著頭,機械地在人群中穿梭。
不遠處,宴會廳的中央。
季淮穿著一身高定白色西裝,像個高貴的王子。
沈嬌嬌挽著他的胳膊,穿著一條星空藍的奢華禮服,頭上戴著一頂璀璨的鑽石皇冠。
那是厲斯年上個月在蘇富比拍賣行,花了一個億拍下的“海洋之心”。
厲斯年和沈硯舟一左一右地站在他們身邊,如同最忠誠的騎士,守護著他們的公主。
“感謝大家來參加我的慶功宴。”
季淮拿著麥克風,聲音清朗悅耳。
“今天,我能取得這樣的成績,最要感謝的人,就是我的姐姐——沈嬌嬌。”
“是她在我最艱難的時候一直鼓勵我,沒有她,就沒有今天的季淮!”
全場掌聲雷動。
我站在角落裏,聽著這些話,隻覺得荒謬得想笑。
季淮最艱難的時候?
他剛出道被經紀公司雪藏,是我頂著大雨跪在投資人門外求了一夜,才給他求來了一個試鏡的機會。
他發高燒還要連夜拍戲,是我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在劇組守了他半個月。
他所有的成名曲,都是我熬瞎了眼睛,一個音符一個音符替他寫出來的。
可現在,他把所有的功勞,都歸結給了那個隻會掉眼淚的沈嬌嬌。
“那個服務生,過來給我倒杯酒。”
一道傲慢的女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轉過頭,看到了沈嬌嬌的一個閨蜜,正趾高氣揚地指著我。
我深吸了一口氣,端著托盤慢慢走了過去。
就在我即將靠近她的時候,沈嬌嬌突然從旁邊走了過來。
“哎呀,姐姐,怎麼能讓你做這種粗活呢?”
她假惺惺地伸手想要接過我手裏的托盤。
但在她的手碰到托盤的瞬間,她突然猛地往下一壓。
我本就虛弱到極點,根本承受不住這股突如其來的力道。
“嘩啦——”
托盤傾覆,十幾杯香檳盡數砸落。
其中大半的酒液,不偏不倚地潑在了沈嬌嬌那條昂貴的星空藍禮服上。
清脆的玻璃碎裂聲在宴會廳裏驟然響起,音樂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攏了過來。
“啊!”
沈嬌嬌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捂著裙子連連後退,眼眶瞬間紅了。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搶了風頭,可你也不能當眾潑我一身酒啊......”
她委屈得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眼淚要掉不掉。
“嬌嬌!”
厲斯年第一個衝了過來,一把將沈嬌嬌護在身後,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她身上。
他轉過頭,看向我的眼神裏充滿了暴戾的殺意。
“江清鳶,你找死是不是?”
季淮也衝了過來,一把推在我的肩膀上。
我本就搖搖欲墜,被他這一推,直接摔倒在地,膝蓋重重地磕在碎玻璃渣上。
鮮血瞬間滲透了黑色的布料。
“江清鳶,你還要不要臉?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嗎?”季淮怒吼道。
沈硯舟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冰冷到了極點。
“馬上給嬌嬌下跪道歉,否則,你今天休想走出這個大門。”
我跪坐在滿地狼藉中,膝蓋上的劇痛卻遠不及心裏的萬分之一。
我抬起頭,環視著這三個男人。
“我沒有潑她,是她自己弄翻的。”我平靜地陳述著事實。
“還敢頂嘴!”
厲斯年徹底失去了耐心,他大步走到我麵前,一把揪住我的頭發,強迫我仰起頭。
“不跪是吧?那就讓人打斷你的腿,按著你跪!”
他眼底全是狠戾,沒有一絲一毫的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