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天還未亮。
一層薄薄的晨霧籠罩著死寂的佃農區。
林白和李青已經換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粗布衣,臉上用濕潤的泥灰塗抹,徹底遮蔽了原本的樣貌。
此刻的他們,看起來與那些終日在山林間艱難求活的采藥人,再無任何分別。
“林哥,都準備好了。”
李青將一個半舊的藥簍背在身上,裏麵是水囊和幾塊硬邦邦的幹糧。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神裏混雜著緊張,以及一種被逼上絕路的瘋狂。
他遞過來一張用木炭描畫在獸皮上的簡陋地圖。
“這是我問來的後山外圍地圖,標了幾個巡邏路線和低階妖獸的巢穴,但不全。”
林白接過地圖。
精神力如水銀瀉地,一掃而過。
獸皮地圖上的每一條歪扭的線條,每一個粗糙的標記,瞬間化作數據流,被他腦海中的係統完美複刻、儲存。
“做得很好。”
他讚許地點頭,李青的情報能力,確實是玩家中的頂級。
“走,趁巡邏隊換班,從西邊峭壁繞進去。”
林白的身影率先沒入田埂的陰影之中,李青立刻繃緊神經,緊緊跟上。
越靠近後山,空氣中的靈氣便愈發濃鬱,也多了一股原始山林的血腥與蠻荒氣息。
很快,兩人抵達一處怪石嶙峋的偏僻峭壁下。
這裏幾乎沒有路。
“就是這兒,翻過去,就是後山外圍。”李青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幹。
林白沒有作答,隻是抬頭掃了一眼近乎垂直的岩壁。
《太虛煉神訣》悄然運轉。
他的世界,變了。
精神力化作一張無形的巨網,瞬間籠罩了方圓數裏。
峭壁上每一處可供借力的凸起,每一條細微的裂縫,都以三維模型的形式,在他腦中清晰呈現。
林中蟄伏的野獸心跳,草叢裏毒蛇吐信的嘶嘶聲,甚至遠方巡邏弟子交談時帶起的靈力微瀾,都無所遁形。
“跟緊我,踩我踩過的每一個點。”
林白話音未落,人已貼上岩壁。
他沒有多餘的動作,四肢並用,每一次發力,每一次落腳,都精準得像是經過千百次計算,完美地落在精神力探查出的最優點上。
李青看得眼皮直跳,來不及思考,手腳並用地死死跟住。
他駭然發現,林白選擇的路線,完全違背常理,卻又穩固得不可思議。
這條路,仿佛是專門為林白開辟出來的一樣。
不到一炷香。
兩人成功翻越峭壁,腳掌踩在了後山鬆軟的腐殖土上。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濃鬱的草木氣息混著泥土的芬芳撲麵而來。
林間深處,不時傳來妖獸的嘶吼,宣示著這片土地的真正主人是誰。
“我們......進來了。”李青靠著一棵大樹,心臟狂跳不止。
“別放鬆。”
林白冰冷的聲音讓他打了個激靈。
“這裏,才是開始。”
他的精神力已經完全鋪開,一個實時更新的立體“活地圖”在腦中飛速運轉。
左前方三百米,一窩煉氣一層的鐵皮野豬正在拱土,生命氣息呈現出渾濁的紅色。
右後方五百米,樹冠上盤踞著一條煉氣二層的青鱗蛇,它的氣息是一條冰冷的藍色細線。
更遠處,一股煉氣四層的銳利妖氣一閃而過。
“往這邊走。”
林白指了一個方向,帶著李青在複雜的林間急速穿行。
他們的路線極為詭異,時而向左,時而向右,有時甚至會繞一個大圈。
但每一次轉向,都恰到好處地避開了所有潛藏的危險。
李青緊跟在後,心中的驚駭已經變成了麻木。
他懷裏的那張獸皮地圖,在林白麵前,就是一個笑話。
這個男人,根本不是在探路。
他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林白的身影忽然一頓,閃電般地按著李青躲進一塊巨石後,並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李青立刻屏住呼吸。
片刻後,兩名身穿青雲宗外門弟子服飾的修士,罵罵咧咧地從不遠處走過。
“媽的,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天天巡山,連根毛都撈不著!”
“誰說不是,稍微值錢點的靈草,早被內門那幫孫子采光了,哪還輪得到我們!”
“聽說前幾天,劉師兄他們小隊倒了大黴,在這裏碰上了一頭黑風狼,差點就回不來了!”
“黑風狼?那可是煉氣後期的妖獸,成群結隊的!劉師兄他們能跑掉算命大!”
“所以說,在外圍轉轉得了,千萬別往深處去送死。”
兩人的聲音漸行漸遠。
直到他們的氣息徹底消失在精神感知的邊緣,林白才帶著李青出來。
“黑風狼......”
林白默念著這個名字。
玄機子的玉簡中有記載,此妖獸極為凶猛,其巢穴附近,常伴生一種名為“狼血草”的靈草。
狼血草,是煉製低階淬體丹藥的主材,在坊市裏能賣個好價錢。
他的念頭在腦海中飛速閃過。
“係統,以玄機子洞府為終點,規劃一條能采集低階靈草,並能順路‘觀察’黑風狼巢穴的路線。”
【叮!路線規劃中......】
【規劃完畢!已為您標注三處低階靈草生長點,並規避95%的已知危險。黑風狼巢穴已高亮標記。】
一副更加精細的路線圖,在林白腦海中生成。
“李青,跟上。”
林白眼中閃過一道冷光。
“我們去采藥。”
“采藥?”李青一愣。
“對。”
林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敲掉王虎那條瘋狗的牙,光有力量不夠,我們還需要靈石。”
“很多很多的靈石。”
他不再多言,轉身朝著係統規劃的第一個目標點走去。
李青望著林白的背影,那不是在潛行,那是在狩獵。
他忽然明白,在這片危機四伏的叢林裏,真正的危險,不是妖獸,不是巡邏弟子。
而是他身前這個,將整座後山都當成了自家倉庫的男人。
他握緊了拳頭,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