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白接過那本冊子,指腹劃過粗糙的封麵。
《吐納法》。
三個古樸的字,在他眼中,卻比一百多塊靈石加起來還要沉重。
這是通往真正的修仙世界的第一塊磚。
李青的聲音在他耳邊發顫,帶著幾乎要溢出來的恐懼。
“林哥,腐心丹,姓吳......”
林白翻動書頁的動作,有了一瞬間的凝滯。
他抬起眼,看向麵無人色的李青。
“血食祭祀,需要龐大的生命精元。”
“腐心丹,榨幹修士的根基與性命,同樣是為了提煉生命精元。”
林白的語速很慢,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明了的事實。
“外門,歸吳天管轄。”
他沒有問,而是直接給出了結論。
李青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像是被寒風當胸捅了一刀,他瘋狂點頭,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答案,不言而喻。
那個高高在上的外門長老,那個決定著數萬玩家生死的吳天,正將他們視為一爐尚未開煉的丹藥。
李青的胸膛劇烈起伏,憤怒與恐懼交織,讓他幾乎要窒息。
這根本就是用人命鋪成的修仙路!
而他們,就是路上的石子!
然而,林白的神情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
他隻是將《吐納法》與那個沉甸甸的儲物袋收好,平靜地問。
“王虎,有什麼動靜?”
這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讓李青的大腦瞬間宕機。
他愣了半晌,才下意識地回答:“他?下午去坊市喝酒了,趙虎哥正按你的吩咐盯著。”
林白點了點頭。
“讓他繼續盯。”
“盯死。”
“他見的每一個人,說的每一句話,花的每一塊靈石,我都要知道。”
李青看著林白那雙漆黑的眸子,那裏沒有憤怒,沒有恐懼,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瞬間明白了。
吳長老是天邊的烏雲,太高,太遠。
但王虎,是紮進肉裏、正在發炎流膿的一根毒刺。
想活下去,就必須先拔掉這根刺!
“我這就去告訴趙虎哥!”李青重重點頭,轉身就要衝出去。
“等等。”
林白叫住了他。
他從儲物袋裏,倒出十塊下品靈石。
靈石在昏暗的燭火下,散發著令人心安的微光。
“你,趙虎,孫淼,周胖子,每人兩塊。”
“剩下的,買肉,買酒,分給願意跟著我們幹的人。”
李青看著那十塊靈石,伸出的手在半空中發抖。
“林哥,這......這太多了......”
“拿著。”
林白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卻有著不容拒絕的分量。
“讓所有人知道,跟著我,有靈石拿,有肉吃。”
“讓他們知道,我們和王虎,不一樣。”
李青接過那十塊沉甸甸的靈石。
冰涼的觸感傳來,他的眼眶卻陡然一熱。
這不是靈石。
這是在人命如草芥的鬼地方,重新被當成“人”的證明。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將靈石死死攥在手心,鄭重地揣進懷裏。
“林哥,我懂!”
......
夜,更深了。
佃農區的另一頭,王虎一身酒氣,罵罵咧咧地踹開自己的院門。
他今天在酒館裏輸光了靈石,心情惡劣到了極點。
一道瘦削的影子從院中陰影處閃出,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
“王哥,您回來了?”
“有屁快放!”王虎不耐煩地吼道。
瘦削男人點頭哈腰,從懷裏摸出一個小布袋,雙手奉上。
“王哥,這個月的孝敬,您過目。”
王虎掂了掂分量,臉色這才緩和了些。
“算你小子識相。”
他剛要進屋,忽然又回頭問道:“張執事那邊,最近怎麼說?”
瘦削男人立刻湊上前,聲音壓得極低。
“張執事吩咐,讓您最近安分點,佃農區千萬別鬧出人命。”
“說是吳長老正在煉一爐關鍵的丹藥,需要外門絕對安穩,不能出半點岔子,驚擾到他老人家。”
“他媽的!”
王虎不屑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又是吳長老!”
“行了,我知道了,滾吧。”
瘦削男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夜色裏。
王虎走進屋,把那袋靈石砸在桌上,一屁股坐下。
吳長老,張執事!
一個一個,都他媽的騎在老子頭上作威作福!
他越想越氣,一拳狠狠捶在桌麵上。
尤其是那個叫林白的小雜種,上次竟敢用一袋破米耍他!
等著!
等血食祭祀那天,老子非要親手把你這根硬骨頭,一寸寸敲碎了扔進血池!
他不知道。
百米外,一棵大樹的樹冠裏,趙虎像一塊沉默的岩石,將院內的一切盡收眼底。
他沒有靠近,隻是憑借驚人的眼力,將那個瘦削男人的相貌、以及王虎對話的口型,一字不差地刻在腦子裏。
直到王虎屋裏的燈熄滅,趙虎才像一片落葉,悄無聲息地滑下大樹,融入無邊的黑暗。
半個時辰後。
林白的茅屋。
“......事情就是這樣。”
趙虎言簡意賅地複述了全部情報。
“那個瘦子叫劉三,也是監工,王虎的跟屁蟲。”李青在旁補充。
林白的指尖,在破舊的木桌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篤。
篤。
篤。
王虎。
劉三。
張執事。
吳長老。
一張自上而下、層層壓迫的黑色大網,在他腦中清晰地鋪展開來。
吳長老要穩定,通過張執事警告王虎。
所以王虎這段時間,隻敢壓榨,不敢殺人。
這解釋了他上次為何會暫時放過自己。
“我知道了。”
林白停止了敲擊。
他抬眼看向眾人,目光平靜得可怕。
“這條線,以我們現在的實力,碰不了。”
“我們現在要做的,隻有一件事。”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屋內的每一個人都挺直了脊梁。
“變強。”
“在二十天之內,擁有能掀翻這張桌子的力量。”
林白拿起那本嶄新的《吐納法》,目光穿透茅屋的牆壁,望向了後山的方向。
那裏,危機四伏。
那裏,也藏著他們唯一的生機。
“明天,再進後山。”
“這一次。”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們去狩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