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雲的拇指死死摁在泛黃的符紙表麵。
練氣四層的混沌靈氣,全部傾注其中。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
言缺贈予的這枚符寶,封印著結丹期修士的一擊。
原本暗淡的朱砂符文亮起。
它們在符紙表麵急速遊走,散發出高溫。
“哧——”
符紙無火自燃,化作一團懸浮的金色火焰。
刺目的金光撕裂了陋巷的黑暗。
在結丹期的威壓下,周圍落下的雨滴定格在半空。
隨後在高溫的炙烤下,蒸發成大片白色蒸汽。
半空的金色火焰急速拉長。
伴隨一聲尖銳的音爆,一柄丈許長的金刃凝聚成型。
金刃朝著呼嘯而來的骨鞭劈下。
兩者相撞。
堅硬的妖獸脊骨在金刃麵前直接斷裂。
金光一斬到底。
伴隨一陣碎裂聲,整條骨鞭從中間被平滑的切成兩半。
附著在鞭身上的人臉虛影,沒來得及發出慘叫,便在金光中消散。
切碎骨鞭後,金刃的餘威劈在不遠處的青石地麵上。
一條數丈長的裂縫炸開,深不見底,泥水四濺。
“噗!”
本命法器被斬斷,氣機牽連之下,骷髏臉身體劇震。
他噴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臉色變得灰敗。
胸腔內的肋骨發出一陣密集的爆鳴,不知斷了多少根。
他雙腳離地,向後翻出數丈遠。
他重重的砸在巷子的灰磚高牆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整麵牆壁布滿裂紋,碎磚伴隨泥水落下,將他半個身子掩埋。
右側的胖邪修眼角狂跳。
他沒料到,一個練氣初期的散修手裏,竟然有這種威力的符寶。
但他沒有退縮。
趁著陸雲剛剛催動完符寶,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空檔,胖邪修雙手合十,十指結出一個詭異的法印。
他咬破舌尖,一口心頭血噴在掌心。
血液在半空炸開,化作一片刺鼻的紅霧。
他的身形融入紅霧之中,消失在原地。
血遁暗殺之術。
紅霧貼著潮濕的地麵極速遊走,精準的避開正麵殘存的金刃餘威,悄無聲息的繞到陸雲的後方。
一把淬了劇毒的藍色短匕首,突兀的從紅霧中探出。
它切開雨幕,直奔陸雲的後頸抹去。
匕首尖端即將觸碰到陸雲皮膚。
頭頂的雨幕,突然被一股力量劈開。
尖銳的破空聲蓋過風雨的呼嘯。
一道灰色劍光,從三丈高的屋簷上俯衝而下。
劍勢極快,封死匕首的去路,直逼胖邪修的麵門。
胖邪修臉色一變。
這一劍的角度刁鑽,逼得他放棄暗殺,扭轉腰身躲避。
他隻能舉起毒匕首向上格擋。
“當!”
金鐵交擊聲在陋巷中炸開,火星四濺。
一股力道順著匕首壓下。
胖邪修雙腿一彎,腳下的青石板粉碎,泥水倒灌。
他悶哼一聲,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形。
一道瘦削的身影輕巧的落在陸雲身旁。
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被冷雨浸透,貼在身上。
少年雙手死死握著生鏽的青銅殘劍。
灰色的混沌靈氣纏繞在劍身,彈開周圍濺起的泥水。
是嶽無雙。
“你怎麼跟來了?”陸雲沒有轉頭,視線鎖定前方的邪修,語氣低沉。
“弟子不放心。”嶽無雙上前小半步,擋在陸雲側翼,“師父交代要守好山門,但弟子不能看著師父獨自犯險。”
陸雲沒有責備。
眼下不是講規矩的時候。
對麵的胖邪修看清來人的修為,臉上的肥肉抖動了幾下,化作冷笑。
“我當是什麼高手,原來是個練氣三層的毛頭小子!”
胖邪修雙臂一振,“既然趕著來送死,我就成全你們!”
他雙手揮動,地下的血色泥石再次翻滾。
五六道粗壯的地刺拔地而起,帶著土腥味,直刺嶽無雙的下盤。
嶽無雙眼神冷漠。
他沒有躲避。
體內的偽混沌道體全力運轉。
五行之力在他的氣海中化作同源的能量。
他抬起右腿,重重踏向地麵。
灰色的靈力順著腳掌灌入地下。
同化,碾壓。
那些破土而出的血色地刺,在觸碰到混沌靈氣的瞬間,立刻失去硬度。
它們重新軟化,化作一灘灘腥臭的泥水。
胖邪修的眼珠凸起。
他苦修多年的土係術法,被一個練氣三層的小子一腳踩廢了。
“動手。”
陸雲的聲音在風雨中響起,沒有情緒起伏。
話音未落,他已經欺身而上。
練氣四層的混沌靈力毫無保留的從體內爆發。
他並指成刀,灰色的靈氣在指尖吞吐,衝向牆根處剛爬起來的骷髏臉。
骷髏臉本就遭受重創,體內靈力渙散。
看著逼近的陸雲,他想要後退逃離。
但他發現,周圍的氣機已經被那股灰色靈力鎖死。
退無可退。
他隻能咬緊牙關,壓榨出丹田內最後一點血氣,雙手交叉護在胸前,試圖硬抗陸雲的攻擊。
在骷髏臉的注意力被陸雲正麵牽製的時刻。
嶽無雙動了。
他腳踏泥濘,身形快得隻剩一道殘影。
混沌靈氣灌注雙腿,讓他爆發出極快的速度。
他從側翼切入戰場死角。
青銅殘劍發出一聲低沉的劍鳴。
沒有花哨的劍招,隻有一記直刺。
灰色的劍氣撕裂雨夜。
骷髏臉來不及反應。
他眼角的餘光隻捕捉到一抹灰影閃過。
“噗嗤。”
劍鋒切開皮肉的聲音在巷子裏很清晰。
青銅殘劍精準的從骷髏臉的左肋刺入。
劍身貫穿了他幹癟的心臟,帶著一串烏黑的血水,從後背透出劍尖。
骷髏臉的動作僵住了。
他艱難的低下頭,看著沒入胸腔的劍刃。
幹裂的嘴唇吃力的張開,喉嚨裏發出赫赫聲,湧出大股夾雜著碎塊的黑血。
嶽無雙麵無表情,眼神冰冷。
他握劍的右手一擰。
混沌劍氣在骷髏臉的胸腔內炸開,將他僅存的生機攪碎。
拔劍,後撤。
動作幹淨利落。
骷髏臉的身軀失去支撐,軟綿綿的滑落,撲倒在冰冷的泥水裏,雙眼大睜。
另一邊的胖邪修將這一切看在眼裏。
他的心臟抽搐著。
兩個照麵。
練氣八層的大哥,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就被這對師徒聯手斬殺。
那個練氣三層的小子,功法和殺人手段都透著一股邪性。
恐懼衝垮了他的理智和貪婪。
胖邪修沒有遲疑。
他張開嘴,咬下自己的一小截舌尖。
一大口本命精血噴湧而出。
他不顧境界跌落的代價,燃燒氣血。
周身爆開一團濃鬱的猩紅血霧。
血霧翻滾,將他的身形包裹。
下一瞬,血霧化作一道紅色殘影,以極快的速度朝著陋巷盡頭竄去,眨眼間消失在夜色中。
原地隻留下一股血腥味。
嶽無雙提著滴血的青銅殘劍,下意識的要提氣追趕。
“站住,別追了。”陸雲出聲製止。
嶽無雙停下腳步,劍尖斜指地麵,回頭看向師父。
“師父,斬草不除根......”
“邪修拚命的血遁之術極耗精血,速度快,你追不上。況且前麵地形複雜,容易中計。”
陸雲甩去袖口的泥水,目光轉冷,“救人要緊。”
他沒有多看地上的屍體,立刻轉身,快步走到廢棄的柴堆旁。
地上的情況比剛才更糟。
柳玉周圍的極寒之氣已經失控。
厚重的藍白色冰層不再局限於地麵,而是順著巷子的牆根向上蔓延。
周圍落下的雨水在半空被凍結成冰雹,劈裏啪啦的砸在冰層上。
柳玉蜷縮在冰層的最中央。
她的臉色灰白。
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都覆蓋著一層細密的冰晶。
胸口的起伏已經很微弱。
太陰絕脈的寒毒正在反噬。
如果不打斷這個過程,她的心脈在半盞茶的時間內,就會被凍結。
陸雲沒有猶豫,在冰層邊緣蹲下身。
他調動氣海內所有的混沌靈氣,彙聚在右手的掌心。
掌心泛起一層灰芒,抵禦外界的嚴寒。
他伸出手指,頂著周圍的風雪,毫不遲疑的搭向柳玉僵硬的手腕。
指肚觸碰到冰冷手腕的瞬間。
柳玉體內壓抑的極寒之力,突然找到了突破口。
沒有任何預兆。
一股冰寒洪流,順著陸雲的指尖,倒衝進他的丹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