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咱小時候,咱爹說沛縣是咱老朱家的祖地,眼下咱做了皇帝,但咱的祖地沛縣,卻出了一個大貪官,在咱的祖地橫征暴斂,無惡不作!”
“一個縣令為了博取政績,換好仕途,不斷向百姓征稅,致使百姓饑寒交迫,他卻用這征來的銀錢,換取沛縣一年高過一年的賦稅!”
“單是去年一年,沛縣的賦稅就比周遭十幾個縣城加起來的賦稅還要高上許多!”
“這便是咱們大明的縣令,咱們大明的官員!”
“胡惟庸,咱說的對還是不對?”
朱元璋說這番話的時候,臉上神色逐漸陰沉,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壓迫的階下群臣都戰戰兢兢,低頭不語。
可他這番話,卻讓奉天殿內的一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正是了解了沛縣基本情況的朱標。
“爹今日說的,咋跟昨晚聽說的情況不一樣啊?昨晚還說林墨把沛縣治理的井然有序,是朝中大臣的榜樣呢嘛!今天咋就......”
朱標心裏琢磨的時候,突然注意到了一旁的胡惟庸正麵帶笑意。
他似是一下明白了什麼,便也不再思索,就那麼站在一旁開始看熱鬧。
“陛下聖明啊!”
胡惟庸聽到這話,更加篤定了自己的猜想,而且看陛下這模樣,像是沒有親臨沛縣去看。
這樣一來......
“陛下,這林墨是我大明朝首次科舉的狀元,同時也是北方學子裏唯一一個中舉的。昔年的林墨,在北方眾學子心裏,地位很高,北方學子更是將他當做榜樣。”
“可現今林墨卻辜負聖恩!辜負學子們對他的期待,犯下這般累累惡行!沛縣是陛下祖地,此人擔任沛縣縣令,但卻這般恣意妄為,辱沒了陛下的臉麵!”
“臣認為,沛縣縣令林墨,應該嚴懲!不然不能還天下公正,不能補救陛下的權威啊!”
胡惟庸見朱元璋如此氣憤,為了保證不出差錯,一次就把林墨這個小小縣令一腳踩死,決定再煽風點火一下,把事直接扯大。
聽完胡惟庸的話,奉天殿內不少大臣都互相低聲探討起來。
而麵對一眾大臣的竊竊私語,朱元璋一直都是冷眼旁觀。
殿內一部分大臣察覺到事情有些異常,都看向站在一邊的太子朱標。
但此刻朱標正專心盯著地麵,像是那地麵有什麼誘惑力一樣,想在他這看出什麼情況,明顯是絕無可能了。
“此子果真膽大妄為!陛下祖地,竟敢橫征暴斂,壓迫百姓,這顯然是置陛下的顏麵於不顧!”
“不為人子,不為人臣!”
“這等貪官,應當斬首!”
“難怪沛縣的賦稅會年年繳納的這般多,原來全是搜刮百姓得來的!”
像是為了迎合胡惟庸所說一樣,有些大臣一看宰相胡惟庸重提沛縣林墨後,仍舊是一副要將其置於死地的模樣,便跟隨在後麵開始助威。
看著這一幕,胡惟庸自然是非常滿意。
他最迷戀的就是權力,喜歡的就是這種眾人追捧的感覺,這種上位感以及隨意拿捏別人生死的感覺,令他欲罷不能。
可聽著身旁不絕於耳的附和聲,一直沉默不語的徐達、湯和幾人都互相看了看,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幾分無奈與輕蔑。
這幫子文臣,做出來的事真是讓人不齒。
但他們畢竟是武將,這嘴上功夫,十個他們綁在一起都玩不過人家。
“陛下,沛縣是龍興祖地,臣奏請誅殺林墨,一可以威懾官員,二也可以讓沛縣百姓看看,陛下並非忘本的人,以此聚斂民心,撫慰百姓!”
“臣等附議!”
......
胡惟庸話音方落,朱元璋臉上的憤怒便收斂起來,放聲大笑。
“哈哈......愛卿不愧為左相!說得很好!這等貪贓枉法的官員,如果咱不砍了他,就是對不起左相這一番忠君愛國之言!”
“何況左相把由頭都放在咱麵前了,一箭雙雕,用在此處正合適!”
朱元璋說罷,臉上的笑容轉瞬又變作憤怒,眼神陰冷地看向胡惟庸,幾乎是怒目切齒地說道。
“好一個胡惟庸,要不是咱親自回了沛縣一趟,保不齊真就聽信了你這番胡話!”
“再問你,你去過沛縣麼?你親眼看見現今的沛縣是何等模樣嗎?”
“還有你們這幫附和的!每日早朝除了附議,就不會別的?你們誰曾見過林墨?誰曾去過他府上?誰又曾吃過那幹的能把人噎死的餅子了?”
“還殺林墨以安撫百姓!要是咱聽信了你們的話,讓人把林墨砍了,那沛縣乃至周邊十多個縣的百姓,才要戳咱的脊梁骨!”
朱元璋毫無征兆的發怒,讓奉天殿內的變得驟然陰冷起來,特別是衝在頭一個的胡惟庸,剛剛有多得意,眼下心中就有多害怕。
在朱元璋發怒瞬間,他就明白自己此次失策了。
他心中猜到了朱元璋會去沛縣尋訪,可他卻並不在乎,他覺得天下官員都一樣,沛縣每年上繳那麼多賦稅,饒是他這個左相,都忍不住心動。
林墨一個出身低微的縣令,每個月的俸祿還抵不過他一頓飯錢的芝麻官又怎麼不心動?
或許短時間內,他可能忍得住,可長此以往,沛縣那些士紳地主,又怎會允許一個兩袖清風的官員留在沛縣擋他們的財路?
沛縣每年上繳的賦稅數量大的驚人,而且一年勝過一年,在胡惟庸看來,這隻會證明沛縣此地油水頗豐。
兩袖清風的官員,隻是會在那些貧瘠之地出現的稀罕物,在那種地方做官,貪也無物可貪,貪個幾十兩銀子,就把命給丟了,誰會去貪?
可沛縣能夠上繳如此多的賦稅,那定然是個富庶之地,他林墨可能不去伸手?
即便漏出一些渣子來,都足夠把他喂飽了。
因此,胡惟庸自始至終都沒想過,林墨會是個清官。
他一直認為自己是個聰明人,昔年的劉伯溫是哪等人物?最後不一樣栽在他手中!
這些自詡聰明的人,都有一個相同的缺點,那就是自負,這一回,胡惟庸的想法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
“陛下......此事是臣疏忽了,臣一開始隻是想,沛縣一個小縣城,沒可能上繳那麼多的賦稅,加上又聽聞了不少坊間傳言,說沛縣縣令目無王法,壓榨百姓,所以才上疏彈劾,臣一時失察,甘受陛下責罰!”
胡惟庸在明白自己此次失策後,話鋒轉變的非常果決,一點都不拖泥帶水,立馬下跪認錯。
而且他認錯的話語也說的很是巧妙,他並非構陷旁人,隻是在震驚沛縣賦稅時,誤信了坊間傳言而已。
這樣最多就算個失察之罪,但若是構陷,那分量可就完全不同了。
敢在朝廷黨同伐異,這等罪名,可萬萬不敢承認!
坐在龍椅上的朱元璋看向跪在階下認錯的胡惟庸,眼神中閃過一絲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