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瘸老頭

梁靜被他問住了，什麼叫好好過日子？

她沒想過這個問題，她隻知道等全家人都安全了，那就可以好好生活了。

方哲遠等了一會兒，沒等到答案，他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梁靜愣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心裏有什麼東西堵得慌。

她快步追上去：“方哲遠，你到底想說什麼？”

他沒答話。

“你是不是生氣了？”她追問。

“因為趙青山？我跟他真的沒什麼，我沒有看那個字條，我一直在忙，就算看了我也不會來找他。”

“我知道。”他打斷她。

“那你生什麼氣？”

方哲遠停下腳步，側身看著她：“我氣的是趙青山嗎？我氣的是你。”

梁靜不由得疑惑，她明明什麼都沒做，到底是什麼惹到了他。

不等她想通，方哲遠自己就解釋開了：

“你遇到事，不跟我說，被人堵在巷子裏，不喊我。明明我就在後麵，明明你知道！”

“我問你廠裏怎麼樣，你總是敷衍。你總是在反悔不是嗎？梁靜，我是你丈夫，我有保護你的責任。”

梁靜張了張嘴，想解釋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方哲遠看著她，最近他想得很多，梁靜這幾天都變化也讓他產生了除了責任以外的興趣，但梁靜似乎始終不在意。

他冷聲說道：“你說想跟我好好過日子，可你什麼都不讓我知道。你遇到什麼事，有什麼難處，心裏在想什麼，我全不知道。”

夜風吹過，把梁靜有些燥亂的情緒吹平了許多，腦子瞬間清醒了。

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穿來之後，她一直在努力適應，努力融入，努力扮演好“梁靜”這個角色。

可除了對梁家人以外，她似乎很難入戲，她確實抱著後麵捋順了就離婚的心態。

方哲遠看著她沉默的樣子，眼底那點亮又暗了一分。

他沒再說什麼，轉身繼續往前走。

梁靜站在原地，看著他越走越遠的背影，心裏突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她想了想，還是快步追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解釋：

“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習慣了自己一個人，我不喜歡旁人幹涉我的生活，包括我的父母。”

方哲遠看著她，眼神動了一下，“那以後呢？”

梁靜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她可以對梁家人撒嬌，可以對趙青山冷臉，可以對廠裏那些人裝聾作啞，可她沒法對方哲遠說謊。

這個人太直接了，他的眼睛像能看穿所有敷衍。

她那天晚上追出去的時候確實想的簡單，她覺得互不幹擾，各取所需，就足夠了。

可現在梁靜才明白，他要的不是這個，方哲遠對婚姻的定義是局限的。

方哲遠顯然在意，他是一名丈夫，他把丈夫當做和軍人一樣的職業，下意識就對妻子下了規範指令。

梁靜清楚，這樣下去並行不通，方哲遠再好，再合適，她都不可能扮演好妻子的角色。

可梁靜她並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和一個不愛的人一直生活，她還無法回應他的認真。

她穿來之後，一直在計算，在權衡，方哲遠是她算出來的最優解，是她在這個年代最穩妥的依靠。

這些都是她單方麵所想，她沒想過要和他一起一輩子，她還沒準備好把自己的日子真的和他綁在一起。

至少眼下，她做不到這一步。

方哲遠看著她的沉默，等了幾秒，隨後他收回目光，轉身往前走，步子不快，卻也沒再等她。

梁靜愣了幾秒，抬腳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中間隔著三四步的距離。

方哲遠走在前頭，沒回頭，梁靜跟在後頭，也沒開口。

就這麼走了一路。

到了梁家門口，院門突然從裏麵被推開。

梁宇探出腦袋，看見兩人這架勢，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起來：

“喲，妹夫來了？進來喝杯水不？”

方哲遠停下腳步，禮貌地點頭：“不了，還有事。”

“那行，慢走啊！”

方哲遠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梁靜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他從頭到尾，沒問第二遍，

他太聰明了，梁靜確定，他已經明白了一切。

梁靜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自己該是什麼心情。鬆了一口氣？好像並不是。

隻是被他這樣看穿，比被質問一百句都讓人無處可躲。

“站這兒發什麼呆？”梁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人都沒影了，快進來。”

梁靜回過神，沒說話，推門進去了，梁宇等她進了院門，轉身就吹著口哨出去了。

梁靜的思緒被打斷，她看著梁宇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八點多了，這個點兒他出去幹嘛？

她腦子裏突然閃過那隻白玉鐲，二哥說是巷子裏淘的，給她做嫁妝。

現在越想越不對勁，那鐲子的成色她再清楚不過，哪有那麼容易撿漏的。

來不及多想，梁靜抬腳就跟上了梁宇。

巷子裏光線暗，她不敢跟太近，遠遠跟著。

梁宇走得很急，七拐八繞的，顯然對路況很熟。

梁靜貼著牆根，眼睛死盯著前麵那個背影，心跳得厲害。

走了十來分鐘，梁宇終於慢下來，在一個背人的角落停住。

那兒站著個人，路燈昏黃，照出那人的輪廓，是個老頭，一條腿不利索，半邊身子撐著拐棍，他站在暗處，看不清臉。

梁靜躲到樹後，大氣都不敢出。

她看見梁宇從兜裏掏出一遝東西，老頭接過去，湊到路燈下翻了翻，點點頭，從懷裏摸出個布包遞給梁宇。

兩人低聲嘀咕了幾句，老頭說完話，四下張望了一圈。

梁靜趕緊縮回頭，後背緊貼樹幹，心快跳出嗓子眼。

等了一會兒，她悄悄探出半個腦袋，老頭已經走了。

梁宇也轉身往回走，兩人方向不同，都走得很快。

剛剛那地方空蕩蕩的，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梁靜貼在樹幹上，等梁宇走遠才敢動，她盯著瘸老頭離開的方向，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夜裏的巷子又深又靜，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老頭走得慢，一瘸一拐，拐棍點在青石板上，聲音在空巷裏格外清晰。

梁靜不敢跟太近，隔著二三十米，貼著牆根走。

她眼睛死盯著前麵佝僂的背影，耳朵警覺的聽周圍的動靜。

每次拐杖聲停，她就趕緊縮到牆角，屏住呼吸，等聲音再起才敢繼續。

老頭走一段就回頭看一眼，有一回他突然轉身，梁靜來不及躲，整個人貼牆上，眼都不敢睜。

她聽見拐棍聲越來越近，又突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