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靜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方哲遠帶著梁靜繞過訓練場,往後頭那排平房走。
梁靜跟在他後頭,抱著空了的保溫桶,眼睛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剛才那群兵的眼神還燙在背上,這會兒走遠了,她才鬆了口氣。
方哲遠在一扇門前停下,推開門,側身讓了讓。
“進來吧。”
梁靜走了進去,這是一間不大的宿舍,裏麵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書架,一個衣櫃便是全部。
方哲遠把電扇打開,轉頭看她:“坐。”
梁靜也不再打量在桌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把保溫桶放在桌上。
方哲遠在她對麵的椅子上坐下,隔著一米多的距離,電扇嗡嗡地轉著,風吹過來,涼快了不少。
方哲遠開門見山問道:“怎麼過來了?”
“我媽讓送的。”梁靜說,“她說你天天這麼忙,要好好補一下。”
方哲遠點點頭,沒再問,他起身去桌邊倒了杯水,遞給她。
梁靜接過杯子,屋裏一時安靜了,窗外傳來操練的號子聲。
梁靜捧著杯子,目光落在桌上那個保溫桶上,糾結了片刻還是問出了口:“這兩天訓練忙?”
“還行。”
又是一陣沉默,梁靜突然想笑,覺得自己兩個人就跟完成任務似的,一個問一個答。
忍住笑意,她調整了情緒,決定打破這個尷尬的氛圍,她抬起頭看向方哲遠,“方哲遠。”
他抬眸。
“你這兩天沒來接我,是因為忙,還是因為不想來?”
方哲遠看著她,沒答話。
梁靜也沒躲他的目光,前兩天他可也是這樣問的。
她目光坦蕩:“你問過我了,現在該我問你,咱們不是說好慢慢來?你不來,我怎麼知道你是忙還是不想來?”
方哲遠被這個回旋鏢打得一時語塞:“不知道該怎麼慢慢來。”
方哲遠移開目光,看向桌上的保溫桶,還是決定不做隱瞞:
“你看我的眼神,並不像看丈夫,我覺得我就是一個被你排斥在外的外人。”
梁靜攥著杯子的手緊了緊,沒開口接這話。
“前兩天我沒去接你,就是想看看,我不去,你會不會有什麼反應。結果並沒有,你照常上班,照常下班,照常過自己的日子。”
方哲遠抬起頭看著她,似乎要用眼神看穿她。
梁靜有點後悔把話題扯回這裏,這完全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但她也沒法再製止方哲遠的話題,隻能靜靜地聽著。
“你是我妻子,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不論你需要我去做什麼,都是我該做的。”
“結婚是一輩子的事情,梁靜,你是我的妻子,是我這輩子該盡的責任,但你心裏怎麼想,我也想知道。”
方哲遠說完也不催促,隻目光灼灼的看著梁靜,等著她的答案。
梁靜聽完這些話,心裏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她今天來,確實是想讓他幫忙的,梁宇那攤子事拖不起,裏麵的水太深,她需要他的幫助。
可現在他坐在對麵,跟她說這些,她忽然覺得自己這點算計,好像有點拿不出手。
梁靜並不猶豫,既然已經說到這裏來了也沒什麼好隱瞞的,直接就把話說開了:“你知不知道,我來找你,是想讓你幫忙的?”
方哲遠看著她,頷首示意她說下去。
梁靜迎上他的目光:“我二哥出事了,牽扯到軍區後勤部。”
“爺爺一天比一天糊塗,我爸媽也都是一心鑽研醫術,我沒有辦法了,我需要你。”
梁靜把家裏的情況掰開了說,看著方哲遠的目光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希翼。
“我知道。”方哲遠沉聲道:“你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今天估計不會來這一趟。”
梁靜心底頓時掀起驚濤駭浪,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可他一眼就看穿了。
她試探著問道:“那你不生氣?”
“一開始有點。”方哲遠實話實說,眼神清明,“但你是我妻子,你不找我,我會更不開心。”
梁靜心裏輕輕動了一下,耳朵都開始發燙,這男人知道他的話有多撩人嗎?!
她按耐住波瀾的情緒,麵色如常的問:“即使我目的不純,你也不在意嗎?”
方哲遠身體前傾,離梁靜更近了幾分,這才緩聲回答:“結婚是一輩子的事,既然結了,你就是我妻子,你的家人也是我的家人。”
“你利用我也好,需要我也罷,但你得讓我知道,絕不能把我當外人。”
梁靜直直對上他的眼睛,誰也沒躲開,她突然開口,帶著幾分嬌縱:“那你覺得,我把你當什麼?”
方哲遠眼底饒有趣味的看著她,眼前的女孩也不等他開口,就替他回答了:“靠山。”
她說得坦蕩,臉上掛起得意的笑容,頗有番恃寵而驕的架勢。
方哲遠聽完,嘴角也揚起一抹弧度,帶上了幾分縱容,“你現在需要我做什麼?”
梁靜本想著賭一把,方哲遠的態度卻著實是意外之喜,她也不再繞彎子,把梁宇的事全盤托出。
方哲遠聽完,麵色十分嚴肅,他的語氣幾近命令:
“這事你別再跟了,我來查。你隻管上班,照顧好自己,別讓那邊的人注意到你。”
梁靜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大半,也不去反駁方哲遠的話,到起了逗弄的心思。
她杏眸微挑,又頗為無賴的道:“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相處。”
方哲遠垂眸思考了很久,把看到過的師長和師長夫人的相處方式,一一回顧,半晌才認真的說:
“有事找我,沒事就開開心心的,想說什麼就說,不想說就不說。”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來日方長,慢慢來,我等你。”
梁靜看著他,心底不由得軟了幾分,這男人是真的把責任融進了骨子裏。
梁靜是真的越發羨慕原主,她的一生如果不遇到趙青山,應當是極其幸福美滿的。
她平複了情緒這才柔聲道謝:“謝謝。”
“夫妻之間說什麼謝謝。”
說完,方哲遠望了眼窗外,外頭的天已經暗下來了,最後一抹橘紅正在消退。
他站起身看著梁靜道:“湯我就喝,明天中午我一定準時......回家。”
說到回家時,他微微停頓了下。
梁靜點了點頭,站了起來,“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天見。”
方哲遠自然的走到她身旁,兩人並肩站在門口,中間隔著半步。
她側頭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
“那我走了。”
方哲遠點了點頭,跟著送出了營地,確認她上了公交這才放心。
梁靜透著車窗,看著那個駐足許久的身影,也心緒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