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不是上輩子的記憶,我大概也會跟其他家長一樣,安心地下樓等著。
然後在某個看不見的瞬間,我的女兒會被人從這間教室裏帶走。
座位上換一個陌生孩子,花名冊上的名字被塗改,我手機裏的照片被遠程刪光。
等我回來。
整個世界告訴我:你沒有女兒。
直到第二天早上,老劉的電話才打了過來,聲音很疲憊。”哥,你這照片太模糊了,我托人查了一晚上才摸到點東西。這女的不叫王麗華,真名陳小曼,今年二十八,無業。名下有個美甲店,上個月剛關的。你猜她跟誰關係最近?”
心跳在耳朵裏一聲比一聲重。
“趙剛。”
“你咋知道?她跟趙剛朋友圈互動頻繁,有合照,不是普通朋友。你到底攤上什麼事了?”
趙剛的人。
冒充班主任插進我女兒的教室。
一大早就到位了。
這說明一年級三班真正的班主任孫美玲今天不在學校。被調開了,或者根本不知道有人頂了她的位置。
腦子裏的拚圖一塊一塊吻合了。
報到日人多嘈雜,家長互不認識,老師也不認識新生家長。
這是動手的最佳時機。
我打開手機設置,進入應用管理,一個一個翻後台程序。
上一世,我的相冊被清空,通訊錄被刪除。沒人碰過我的手機。唯一的解釋是遠程操作。
翻到第三頁,看到了一個灰色齒輪圖標:SyncHelper。
不是我裝的。
混在係統程序裏,不專門找根本發現不了。
我點進去,權限列表拉到底。
通訊錄讀寫——已開啟。
相冊讀寫——已開啟。
短信讀取——已開啟。
遠程控製——已開啟。
安裝日期:三天前。
三天前,趙剛來我家吃飯,飯後說借我手機查個物流單號。
我給了他五分鐘。
五分鐘,足夠裝一個後台靜默運行的間諜軟件。
我截了圖。
然後做了一個趙剛絕對想不到的操作。
沒有卸載它。
我打開遠程控製日誌,找到了它的指向 IP 和綁定設備。
綁定設備名稱:趙剛的 iPad。
我把日誌頁麵截圖,發給了老劉。
“再幫我一件事。找王警官,以前幫咱處理追尾那個交警隊的,讓他準備著,我今天可能需要報警。截圖和照片全部轉給他備一份。”
“周陽你到底——”
“命的事。快。”
老劉沒再問了。
我收手機的時候,趙桂蘭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我背後。
“陽啊,你一直看手機,看什麼呢?”
她的手往我屏幕上夠。
我把手機翻了麵扣在手心裏。
“工作群消息。”
她盯著我看了三秒。
“小禾在裏麵挺好的,正跟同學聊天呢。有王老師看著,你放心吧。”
“媽,一年級三班的班主任是不是姓孫?我之前在家長群裏看到的名字是孫美玲。”
趙桂蘭的眼皮跳了一下。
“是嗎?我不清楚,可能換人了吧。學校這種事經常調的。”
“也是。”
我沒追問。
趙桂蘭轉身後立刻掏出了手機。
教室窗戶的玻璃上映出了她的屏幕。
聊天對象的備注名:強子。
她發了一條消息。
我在玻璃反光裏看到了四個字: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