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事。”
他搖了搖頭。
既然都這麼說了,謝聽晚便沒在勸,垂眸抿了口茶水。
“小晚。”
陸知衍開口喊她,聲音裏帶著慣有的漫不經心,“那天過後你跟景深談了嗎?他怎麼說?”
謝聽晚垂下眼睫,聲音低低的,“還沒有。”
陸知衍挽起袖子的動作一頓。
心裏暗歎,小騙子。
明明都在擬離婚協議了。
可見她不想提,陸知衍也沒繼續為難,端起茶壺給她的杯子添了一些茶水。
“還是那句話,如果景深真的欺負你,盡管跟我說,我替你做主。”
“或者你覺得不方便,也可以去老宅跟奶奶說,她常念叨你,說好久沒見了。”
聞言,謝聽晚心裏倏然一暖。
在陸家,除了爺爺奶奶外,陸知衍是第一個跟他釋放善意的人。
不是客套,不是場麵話,是真的把她當作家人的那種溫和。
“知道了小叔,如果有需要的話,我一定找你告狀。”
正說著話,服務員端著菜上了桌。
除了那盅百合銀耳湯,滿桌皆是辣菜,一眼望去,紅彤彤的,透著股熱辣辣的香氣。
“你愛吃的,嘗嘗看。”
謝聽晚瞬間被勾起了食欲,先夾了塊辣子雞送進嘴裏。
很辣,但辣得夠勁。
“很好吃。”
她笑著點頭,眼睛被辣的發酸。
從前為了順從陸景深的口味,她也常年跟著吃清淡的。
有一次她實在饞的不行,在家點了一份微辣火鍋,陸景深見了便直搖頭,嫌棄的讓傭人收走,“以後不許吃這個,我們家人都不能吃辣,要是讓爸媽看見,恐怕又要說你了。”
從那以後,她便真的戒了辣。
像戒掉了自己所有不被認同的喜好一樣,逆來順從。
久而久之,她都忘記了自己原本的天性。
“好吃就多吃。”男人沉聲提醒。
謝聽晚身子一僵,猛地抬眸,對上男人深沉的目光,心跳倏地在胸中砰砰亂跳。
她快速移開視線,望向陸知衍手邊的盤子,基本沒怎麼動。
看來是真的不怎麼吃辣。
過意不去,她喊來服務員送來一碗熱水,體貼推到他手邊,“小叔,您要是覺得太辣,吃之前先在水裏涮一下,會好很多。”
“謝謝。”
陸知衍垂眸看了眼那碗熱水,眸光微微一動。
“不過我隻比你大四歲而已,不是大四十歲,一定要用這種敬稱?”
謝聽晚一愣。
沒想到他竟會挑這種理。
不過也不奇怪,歲數大的長輩都比較在意年齡。
是她考慮不周了。
“習慣了。”她低下頭,聲音低了幾分,“我下次注意。”
陸知衍沒在說什麼,隻淡淡的“嗯”了一聲。
一頓飯好不容易捱到盡頭,他起身結賬,回來時拿起外套,順口問她,“送你?”
“不用了。”謝聽晚忙不迭婉拒,“我下午要去公司開會,不順路的。”
陸知衍倒也沒多強求,點點頭,跟著她一同下樓。
電梯裏空間逼仄,金屬壁上映出兩人並肩而立的身影。
她盯著那模糊的倒影,連呼吸都不自覺收緊。
“叮——”電梯抵達一層。
門打開的瞬間,她悄悄鬆了一口氣。
“小叔,我的車子就停在旁邊,我先走了。”
說完,她便急著邁步。
男人溫熱的手掌輕輕握住她的手腕,旋即又很快鬆開,“等等,既然要告狀,不如先加個微信?”
謝聽晚怔在原地,目光落在被他觸碰過的手腕。
明明隻有一秒,那塊肌膚卻燙得厲害。
像是有一股電流倏然竄入體內,讓她的反應都慢了半拍。
“怎麼了?”
陸知衍已經掏出手機,眼底浮起一絲不解。
謝聽晚這才回過神來,慌忙垂下眼,“沒事,我加你。”
掃碼、添加、確認,一氣嗬成。
見她操作完畢,陸知衍才收回手機,示意她先走。
直到坐進車裏,謝聽晚臉上的熱度還沒褪下去。
不怪她多想。
被準前夫的小叔這樣關切,實在太奇怪了。
她掏出手機,點開最新添加的聯係人。
陸知衍的頭像是一張畫著小月亮的空白圖片,像他給人的感覺,清風霽月,像個標準的老幹部。
該不該主動打個招呼?
她停在對話框前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鎖了屏。
隻是加個微信而已。
沒那麼熟。
*
下午,謝聽晚本想回家取西裝送去幹洗,卻臨時接到助理小熙的電話。
她一直負責的“癌症特效藥”項目,本到了收尾階段,卻在送檢時出了點小問題,她必須親自回去處理。
拋開私人恩怨來談,這個項目是她帶領團隊辛苦兩年的心血,她絕不允許它有任何閃失。
回到公司後,謝聽晚便一頭紮進實驗室,等處理完出來,已經是晚上七點多鐘。
中午吃的那點東西早就被消耗殆盡,她又累又餓,整個人靠在茶水間門框上,打開外賣軟件想找點吃的。
就在這時,兩個前台端著咖啡杯走過來,一邊泡咖啡一邊低聲聊著八卦:
“你看到了沒,今天早上陸副總親自帶了個女人來公司參觀,嘖嘖,那叫一個體貼親密。”
“這算什麼新聞,你還不知道吧,那個女人就是陸副總的青梅竹馬,叫柳依依。”
“聽說他們上學時還談過一段,後來柳依依不知怎麼就出國了,陸副總因此還消沉好一陣。”
“難怪我覺得那個女人氣質不一樣,跟陸副總很般配,果然有錢人談的都是更有錢的人。”
“唉,就是可憐陸副總那位太太了,一直沒被公開身份,到頭來怕是連備胎都算不上了。”
聽到這裏,謝聽晚握著手機的手倏然一緊,眉頭不自覺地擰起。
陸景深已經帶柳依依來參觀公司了?
他這是什麼意思?
安排完住處,下一步,又想安排一個工作了?
“你們胡說八道什麼!”這時小熙快步走過來,語氣帶著怒氣,“上司的事情也是你們能隨便議論的?太閑沒事做是不是?”
兩個前台被她這麼一罵,這才注意到身後竟站著謝聽晚,頓時嚇得臉色發白,結結巴巴喊了聲,“謝經理。”
說完,便趕緊端著杯子溜走了。
“晚晚姐,你別在意那幾個亂嚼舌根的人,她們什麼也不懂,就知道誇大其詞。”小熙目光盛滿關心,她是謝聽晚的心腹,也是為數不多知道她是陸景深太太的人。
“沒事。”謝聽晚扯了扯唇角,“反正也快離了,別人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吧。”